劉鐵牛話音沒落,推土機的引擎又轟起來了。
厲明朗站著沒動,眼睜睜看那輛黃色的機器碾過自家院牆,把老槐樹連根掀翻。
那棵樹是他爹娘在的時候就有的。
“厲主任,你不攔著?”
鐵柱嗓子都抖了,腳底下要往前衝,被厲明朗一把薅住胳膊。
“彆動。讓他推。”
鐵柱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邊上看熱鬨的也全愣了。
劉老根擠過來,臉上掛著笑,專等著看厲明朗服軟。
“厲明朗,祖宗的屋都保不住,你還硬什麼氣?”
厲明朗沒搭理他。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上頭畫滿了線,走到推土機跟前,扔地上了。
劉鐵牛把車停了,腦袋探出來就罵。
“你乾什麼,擋道找死啊。”
“不是擋道,是給你指路。”
厲明朗蹲下來撿起那張紙,指著上麵幾個用紅筆圈出來的位置。
“這幾個坑你重點推一下,把老宅的陳土往這裡填,壓實了彆留空隙。”
劉鐵牛以為厲明朗是被嚇傻了,居然主動配合自己拆遷。
“行啊厲主任,識時務,知道反抗沒用了是吧。”
他跳下車把那張紙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麵畫的確實是幾個坑的位置,正好在規劃紅線範圍內。
“趙總說了要壓得最實,你這幾個坑正好當路基填料,省得我再去彆處拉土。”
劉鐵牛重新發動推土機,按照厲明朗指的位置把老宅富含腐殖質的陳年黑土一鏟一鏟填進了那幾個坑裡。
他以為自己在埋葬厲明朗的過去,鏟鬥每下落一次他就興奮一分。
鐵柱在旁邊急得直跺腳,他完全看不懂厲明朗在搞什麼名堂。
“厲哥,那是你爺爺輩傳下來的老屋,你就這麼讓他拆了。”
“讓他拆,拆得越乾淨越好。”
厲明朗蹲在一邊看著劉鐵牛賣力乾活,嘴角居然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劉鐵牛這小子乾活真賣力,省了我五萬塊的機械費。”
鐵柱完全聽不懂這話,但他知道厲哥從來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
兩個小時後老宅徹底被推平,那幾個坑也被陳年黑土填得結結實實。
劉鐵牛跳下車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洋洋地看著厲明朗。
“怎麼樣厲主任,活乾得漂亮吧,下次有需要再找我。”
王大發走近,隨手翻了翻圖紙,裝作在核對:“行,壓得很實在,村裡的事,個人都得靠後點。”
厲明朗沒回應,彎腰撿了塊碎磚揣進兜裡,直接走向發酵池,頭也沒轉。
劉老根跟過去喊道:“厲明朗,你走得這麼急,不想看祖墳埋哪了嗎?”
“不用,你們在這就行。”
周圍的人隻覺得他太淡定。房屋被推成這樣,換了彆人心裡早就難受了。
到了晚上趙思遠又調來幾輛水泥罐車,把三百畝全澆上一層水泥。
水泥鋪下去,原來的老宅和院子都找不到了。
第二天一早,趙思遠在水泥地來回踱步,鞋底撞擊地麵聲挺響。
他叫了縣電視台的記者來,搭棚布置氛圍。
孟組長過來剪彩,紅綢帶被拉直鋪地上。
“各位媒體朋友,這一步對東嶺村意義不小。”
趙思遠對著鏡頭開口,手指往厲明朗的窩棚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