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林。”
冰冷威嚴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韓林猛地抬頭,看向祠堂正中的三長老,韓長明。
那是一位麵容枯槁的老者,鷹鉤鼻,法令紋深陷,一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不加掩飾的漠然與審視,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你入我韓家,修行已二十載,今年二十有八,修為卻仍在煉氣三層,停滯不前。”
三長老的聲音在祠堂裡回蕩。
“家族在你身上耗費的靈米、丹藥,足以堆出一位煉氣後期的修士。可你,靈根駁雜,仙路無望。”
韓林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的刺痛感讓他勉強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穿越到這個世界二十八年了。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的靈魂來自一個叫“地球”的蔚藍星球。在那裡,他隻是一個看了太多網文,終日幻想修仙長生的普通社畜。
一場意外,他真的來了。
來到了夢寐以求的修仙世界,成了青州府修仙家族“韓家”的一名旁係子弟。
剛開始,他欣喜若狂。
可殘酷的現實很快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的資質,是修仙界最底層的“五行偽靈根”。
這意味著他什麼屬性的靈氣都能感應到一點,但什麼屬性的功法都練不好。吸收靈氣的速度,慢得令人發指。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他眼睜睜看著同期入門的族人一個個突破煉氣中期、煉氣後期,甚至有人已經開始為築基做準備。
而他,韓林,依舊在煉氣三層這個門檻上苦苦掙紮,紋絲不動。
從最初的心有希翼,到後來的笑柄,再到如今的無人問津。
他早已習慣了族人異樣的眼光,習慣了資源分配時被理所當然地遺忘。
他以為自己會被這樣遺忘到死,卻沒想到,家族今天又想起了他。
“我韓家立足青州府三百載,靠的便是人丁興旺,薪火相傳。”
三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你仙路已斷,但終歸是我韓家血脈。從今日起,不必再參與修行,家族會為你尋一門親事,你此後唯一的任務,便是為家族開枝散葉,延續血脈。”
“這,是你對家族最後的貢獻。”
開枝散葉?
延續血脈?
韓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算什麼?
把他當成配種的牲口嗎?!
他讀過的那些小說裡,廢柴流主角哪個不是忍辱負重,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最終一鳴驚人,把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都踩在腳下?
可到了他這裡,劇本怎麼就變了?
沒有奇遇,沒有金手指,等來的不是莫欺少年窮的豪言壯語,而是一紙冰冷的婚配命令,讓他去當一個專門生孩子的工具人。
諸多屈辱和不甘,烙鐵般狠狠燙在他的心臟上。
憑什麼!
憑什麼我的命運要由你們來決定!
他想怒吼,想反抗,想把憋了二十年的怨氣全都發泄出來。
可當他看到三長老那雙古井無波,仿佛在俯瞰螻蟻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反抗?
拿什麼反抗?
一個煉氣三層,在一個擁有築基修士坐鎮的家族麵前,談反抗,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敢說一個“不”字,恐怕下一秒就會被“清理門戶”。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修仙世界,一個沒有價值的家族子弟,死活根本無人在意。
短暫的沉默後,韓林緩緩低下頭,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是,族叔。”
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儘的疲憊和絕望。
“嗯。”
三長老似乎很滿意他的識趣,淡淡地點了點頭。
“為你安排的女子,是城東凡人鐵匠鋪劉老三的女兒,名叫劉月娥。雖是凡人,但身家清白,體格康健,想來是個能生養的。”
“今日,便成婚吧。”
說完,三長老閉上了眼睛,不再多看他一眼,仿佛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韓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祠堂的。
他隻覺得渾身冰冷,陽光照在身上,沒有一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