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這一刻,他抬起了頭。
那雙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變成了深邃的金色。
那不是年輕人的眼睛,那是一雙看透了歲月滄桑,執掌過生殺大權的眼。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
那柄即將砸碎他頭骨的碎骨錘,在他頭頂三寸處,驟然停滯。
不是停下,而是慢了。
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前進得無比艱難。
“放肆。”
一個蒼老、沙啞,卻又充滿了無上威嚴的聲音,從韓林的口中發出。
這聲音不大,卻如同天憲綸音,直接在韓伯安的靈魂深處炸響。
韓伯安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體內的靈力,在這一刻,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他的血脈,他流淌在身體裡的屬於韓家的血液,在這一刻,沸騰、戰栗、恐懼。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本能壓製。
是低階血脈,麵對高階始祖時,無法抗拒的臣服。
韓林,或者說,被【先祖威壓】附身的韓林,向前踏出一步。
他看著驚駭欲絕的韓伯安,金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情感。
“既然你是韓家子孫,見到老祖,為何不跪?”
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韓伯安的神魂之上。
他腦中一片空白。
理智告訴他,眼前這人是韓林,是那個他必殺的小畜生。
可他的身體,他的血脈,他的靈魂,都在向他發出最原始的警告。
跪下!
臣服!
否則,就是血脈湮滅,神魂崩碎!
韓伯安雙目圓瞪,青筋從額角暴起,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想要抵抗這股來自靈魂的命令。
他的雙腿劇烈地顫抖,膝蓋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他想要嘶吼,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噗通。
最終,本能戰勝了意誌。
韓伯安的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石板上。
兩聲悶響,在死寂的密室中,顯得格外清晰。
築基後期的二長老,韓家的叛徒,就這麼直挺挺地跪在了煉氣期的韓林麵前。
他手中的碎骨錘,也因為神魂的震蕩而失去了控製。
當啷。
靈器掉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錘身上的暗紅色光芒瞬間熄滅。
韓伯安跪在地上,身體僵直,眼中滿是無法理解的恐懼與茫然。
他敗了。
不是敗在實力上,而是敗在了自己的血脈裡。
也就在他跪下的瞬間,韓林眼中那層威嚴的金色迅速褪去。
那股浩瀚的力量如潮水般退走。
無邊的虛弱與劇痛,瞬間將他吞噬。
鮮血,從他的眼、耳、口、鼻中同時湧出。
七竅流血。
這是神魂過度透支的反噬。
三息。
從他提取詞條,到韓伯安跪下,剛好過去了三息時間。
他知道,自己隻有這一次機會。
韓林沒有去擦臉上的血,甚至沒有去看自己身體的傷勢。
在他踏出那一步,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那隻完好的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那柄隻剩下半截的斷劍。
此刻,韓伯安跪在他的麵前,因為神魂的巨大衝擊,依舊處於一片空白的僵直狀態。
殺!
韓林的腦中,隻剩下這一個字。
他身體前傾,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斷劍,如同一支毒刺,捅向了韓伯安毫無防備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