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落下。
天,變了顏色。
原本被爆炸火光映照的黃昏天空,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色彩,化作了沉悶的鉛灰色。
雲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壓抑到極致的,向下沉降的穹頂。
城外,剛剛還在崩潰逃竄的百萬聯軍,突然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
他們不是不想跑。
是跑不動了。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個又一個士兵,雙腿一軟,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壓在地麵上。
他們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五臟六腑仿佛要被擠出體外。
一些修為低微的,甚至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重壓,碾成了一灘肉泥。
大地在哀鳴。
黑風嶺的山脈,在這股力量下,整體向下沉降了數尺。
天空的鉛灰色雲層中,一個模糊的虛影緩緩凝聚成型。
那是一個身穿古老皇袍的老者輪廓,麵目不清,身形頂天立地。
他沒有看腳下那片化為火海的軍營,也沒有看那些如同螻蟻般被碾碎的士兵。
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間,落在了天鳳城上。
那道目光,不帶任何情緒。
就像一個人,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的一個蟻穴。
在神明的眼裡,凡人的掙紮,不過是無聲的默劇。
皇族老祖的虛影,動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抬起了一根模糊的手指,對著天鳳城的方向,輕輕一點。
一個動作。
僅此而已。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波紋,以那根手指為中心,擴散開來。
波紋掃過的第一個目標,是天鳳城那層堅不可摧的黑色護城大陣。
那片吞噬了無數法術,連半仙器都無法洞穿的深邃黑暗,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猛地凝固了。
原本還在緩緩流轉的饕餮符文,停滯了。
原本還在向外散發著吞噬氣息的陣法,靜止了。
整座大陣,就像一幅流動的黑色水墨畫,被瞬間冰封成了一塊黑色的琥珀。
波紋沒有停下,繼續向城內蔓延。
城牆之上,風停了。
空氣,不再流動。
彌漫在城中,讓無數修士狂喜的精純靈氣,也凝固成了看不見的晶體,懸浮在半空。
城內,所有人都保持著前一秒的姿態,被定格在了原地。
一個剛剛突破,正仰天長嘯的散修,嘴巴張著,臉上的狂喜凝固成了永恒的雕塑。
一個正在奔跑著傳遞消息的神機衛,右腳抬起,左手前伸,保持著衝刺的姿勢,動彈不得。
就連那些因為恐懼而哭泣的孩童,臉上的淚珠都停在了半途,不再滑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天鳳城,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死寂的蠟像館。
“呃……”
劉月娥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是城中少數還能勉強運轉思維的人。
那股規則之力,像一座無形的神山,鎮壓在她的神魂之上。
她體內的古鳳血脈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開始瘋狂燃燒。
一縷縷赤金色的火焰紋路,從她的皮膚下亮起,試圖對抗這股封鎖天地的力量。
“噗。”
火焰紋路剛剛亮起,便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硬生生壓了回去。
劉月娥身體一顫,嘴角溢出一道鮮血。
她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絕望。
這不是力量層麵的對抗。
對方,是在修改規則。
他說這裡不能動,這裡就不能動。
他說這裡的靈氣要靜止,靈氣就必須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