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液體包裹著他。
不是血液的溫熱,是一種刺骨的寒。
黑暗。
絕對的黑暗。
隻有水滴從高處落下,砸在岩石上的滴答聲,在空洞的空間裡回響。
他試圖睜眼,眼皮重如山巒。
他試圖呼吸,胸腔裡隻有破風箱般的漏氣聲,每一次吸氣都牽動著無法形容的劇痛。
身體,已經沒有了身體的感覺。
他感覺自己就是一灘被胡亂堆砌起來的肉泥,混合著骨骼的碎渣,被泡在這冰冷的地下暗河裡。
那道挪移的火光耗儘了最後的力量,將他丟棄在了這裡。
地底萬米。
一個連神念都無法探查到的死寂之地。
他僅存的意識,沉浮在神魂空間中。
那裡同樣一片灰暗。
代表著係統的光幕,所有功能區都呈現出死灰色。
隻有中央,一條細小的進度條在頑強地加載著。
【重啟中…99%】
這個數字,已經維持了很久。
久到韓林以為它會永遠定格在這裡。
“月娥……”
他的神魂發出無聲的嘶吼。
那張帶笑的,逐漸透明的臉,是他意識消散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活下去。”
“忘了我。”
不。
我怎麼可能忘了你。
你用自己的命,換了我的命。
那張高高在上,漠然俯瞰眾生的臉,那根碾碎一切的手指,那隻抹掉天鳳城的手掌。
一幕幕畫麵,在他的神魂中反複灼燒。
“我記住了。”
他的意識在黑暗中咆哮。
“隻要我沒死,這筆賬,我們就慢慢算。”
他用儘全部的意誌,試圖感知自己的身體。
沒有回應。
四肢,軀乾,五臟六腑,都像是彆人的東西,徹底失去了聯係。
他就像一具泡在水裡的屍體,隻有大腦還在運轉。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岸邊的黑暗中傳來。
不是水聲。
是爪子刮擦岩石的聲音。
一股腐臭混雜著腥臊的氣味,鑽進他的鼻腔。
韓林沒有動,他也動不了。
他隻是“聽”著。
那聲音在靠近。
它們似乎對這具突然出現在河邊的“食物”抱有警惕。
腳步聲停在了他的身邊。
他能感覺到,有濕熱的鼻息噴在他的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口水腥氣。
然後,是牙齒撕咬皮肉的聲音。
不對。
不是咬他。
他被那道金色的鳳炎包裹傳送,身上還殘留著劉月娥最後的氣息,那股源自古鳳的威壓,讓這些地底的生物不敢輕易靠近。
它們在撕咬他身邊被暗河衝刷過來的,不知名妖獸的腐屍。
“哢嚓,哢嚓。”
骨頭被嚼碎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韓林的神魂,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了那幾隻生物的輪廓。
它們像狗,但皮毛稀疏,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肌肉。嘴巴很長,裡麵布滿了交錯的利齒,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貪婪與狡詐。
食腐屍狗。
一種最低等的,甚至算不上妖獸的地底生物。
它們靠吞食一切腐爛的血肉為生。
曾經的青州之主,弑神者韓林,此刻,卻要和這些東西躺在一起,甚至連動一根手指把它們趕走都做不到。
何等諷刺。
一隻膽子大些的屍狗,在啃食完旁邊的腐肉後,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韓林。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
用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
那股讓它不安的鳳炎氣息已經很淡了。
而這具身體裡散發出的,那屬於強大修士的血肉氣息,對它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它試探性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韓林裸露在外,早已失去知覺的腳踝。
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