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親手把這兩個人送進了地獄,也親手斬斷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血脈聯係。
“好。”
張剛點了點頭,示意小劉記錄。
“關於李劍星先生的防衛行為……”
張剛猶豫了一下。
李劍星下手太狠了,換做普通案件,這絕對屬於防衛過當。
但看了那個視頻,是個男人都想把那兩父子活剮了。
“他是為了救我。”
沈玉默突然抬起頭,墨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張剛。
語氣雖然虛弱,但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強硬。
“當時那種情況,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我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或者是生不如死。”
“我的律師團已經在路上了,如果你要起訴李劍星防衛過當,鼎盛集團會把官司打到底。”
張剛苦笑了一下,擺了擺手。
“沈總誤會了。”
“根據《刑法》第二十條第三款,對於正在進行的行凶、殺人、強奸等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於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
“李先生的行為,完全符合正當防衛。”
“我隻是例行公事。”
張剛合上筆錄本,站了起來。
“簽字吧。”
沈玉默拿起筆。
那支普通的黑色簽字筆,此刻卻重若千鈞。
隻要簽下這個名字。
沈家,就徹底散了。
濱海市再也沒有沈家,隻有她沈玉默。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沈玉默簽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刻上去的。
“好了。”
她放下筆,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市局大門口。
李劍星正靠在那輛出租車邊上抽煙。
那個倒黴的出租車司機已經被做完筆錄放走了,車子暫時扣押,李劍星給了他雙倍的錢讓他去修車。
此時正值中午。
秋日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李劍星看到沈玉默從大廳裡走出來。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階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周圍人來人往,有來辦事的市民,有行色匆匆的警察。
但沈玉默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層玻璃。
聲音很遠,畫麵很模糊。
她站在台階上,看著頭頂那輪白得耀眼的太陽。
就在昨天,她還是沈家的大小姐,雖然父兄不爭氣,但至少還有個所謂的“家”。
老宅裡還有小時候母親種下的桂花樹。
還有她童年的秋千。
可現在,老宅成了案發現場,被貼上了封條。
父親和弟弟,成了想把她吃乾抹淨的禽獸,現在躺在醫院的監控病房裡等待審判。
她有錢。
很有錢。
身家百億,掌管著濱海市最大的商業帝國。
可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窮得隻剩下了錢。
天地之大,竟然沒有一盞燈是為她留的。
“孤兒。”
這兩個字突然蹦進她的腦海。
原來,這就是李劍星二十多年來的感覺嗎?
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沈玉默打了個冷戰,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
一件帶著煙草味和體溫的外套,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那個熟悉的味道,瞬間驅散了周圍的寒意。
沈玉默轉過頭。
李劍星就站在她身側,半個身子擋住了風口。
他嘴裡叼著半截沒抽完的煙,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也沒說什麼安慰的話。
就那麼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