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諧號方舟，第三動力矩陣區。
沉悶的空氣裡混雜著汗水和金屬的氣味。
巨大的空間內，一排排發電單車如同鋼鐵森林，數以千計的人赤裸著上身，機械地蹬踩著踏板，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能量轉化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記錄著每個人微不足道的貢獻。
廖仲位於其中一排，汗水沿著他通紅的臉頰滑落，在下巴彙聚成珠，滴落在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廉價工裝前襟上。
他咬緊牙關，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顯示他能量積分緩慢跳動的屏幕，雙腿如同灌了鉛，每一次蹬踏都牽扯著膝蓋傳來鑽心的刺痛。
“媽的……看看人家陸昭！”
旁邊一個精瘦的男人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羨慕和嫉妒，他歪頭瞥向懸掛在矩陣區高處的大型屏幕。
屏幕上，陸昭重新坐回到數據中心的落地窗前，神態平靜地翻閱著一本厚重的典籍，手邊還放著一杯冒著寒氣的冰鎮可樂。
“那才叫活著！咱們這他媽叫牲口！”
“省省吧，老貓，”另一人苦笑著接口，聲音有氣無力，“人能跟神比嗎？”
“想想那冰可樂……三百積分一瓶啊！夠我踩三天單車了！”
“一個月拚死拚活也就三千積分，啃營養膏都勉強，還敢想可樂？”
有人低聲抱怨，語氣中充滿了對現實的無力，對屏幕那頭那個身影複雜難明的情緒。
這些抱怨像背景噪音一樣環繞著廖仲。
但他充耳不聞，隻是更加賣力地踩著踏板，仿佛要將所有的疲憊和雜念都碾碎在齒輪之下。
膝蓋的刺痛越來越清晰，像有針在不斷紮刺。
終於，在完成今天第六個小時的份額，看著積分艱難地跳到“6000”後，他再也支撐不住，幾乎是摔下了單車。
扶著冰冷的金屬欄杆，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
他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踉蹌著走出動力矩陣區的大門。
汗水模糊了視線，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
“仲哥！”
一個熟悉而帶著刻意甜膩的聲音響起。
廖仲抬頭，有些意外地看到李莉正等在門外。
她今天特意打扮過，穿著乾淨的學員製服，臉上帶著精心練習過的笑容，一見到他，立刻小跑了過來。
“累壞了吧？快擦擦汗。”
李莉關切地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伸手就要往廖仲臉上擦。
廖仲下意識地側頭避開。
李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了一瞬。
她強壓下心頭竄起的火氣，在心裡告誡自己——
忍一忍，必須忍！
現在不同往日了，畢竟現在的廖仲，可是連接著陸昭那座金山！
他是自己擺脫底層、跨越階層的唯一希望！
“仲哥，”
她重新堆起笑容，聲音更加柔軟，
“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合成肉排店，味道聽說很不錯。”
“我請你吃飯吧，就當……謝謝你一直幫我墊付技術貸款的利息。”
廖仲看著眼前這張曾經讓他心動，此刻卻覺得無比陌生的臉，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因脫力而沙啞：
“不用了，我不餓。我想回去休息。”
再次被乾脆地拒絕，李莉感覺臉上像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想到以前都是廖仲省吃儉用討好自己，現在卻要倒過來看他的臉色，一股屈辱和惱怒直衝頭頂。
但她不能發作，隻能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眼圈瞬間就紅了，帶著哭腔道：
“仲哥，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昨天……昨天在學習區那邊，我不是故意的！”
“我隻是……隻是擔心你不想公開我們的關係，我才說你是鄰居的……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以後我一定跟所有人說，你是我男朋友！”
廖仲麵無表情地看著她聲淚俱下的表演，心中一片冰涼。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李莉，沒必要了。當鄰居，挺好的。”
“廖仲！你什麼意思！”
李莉終於徹底爆發了，聲音尖利起來，引得周圍零星路過的人側目，
“你現在了不起了是吧？靠著是陸昭的朋友，國家都派人來請你了！你要飛黃騰達了，就看不上我了？就要一腳把我踹開了是不是？！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她的聲音在通道裡回蕩，特彆是“陸昭的朋友”、“國家派人來請”這些字眼，像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什麼？他是陸神的朋友？”
“真的假的？沒聽說啊！”
“我的天！陸昭的朋友在咱們和諧號？就在動力矩陣踩單車？”
“不可能吧，要真是陸神的朋友，怎麼會在這裡？！”
圍觀的人迅速增多，人們交頭接耳，臉上充滿了震驚、好奇和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