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大人說的是那件事啊......這熊妖作祟一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錢縣令眼神躲閃,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乾笑著開口:“大人,那黑熊......不知為何,前幾日自己便下了山,不知所蹤,如今百姓已經安然無恙,再無妖物作祟,下官正準備再寫一份文書,上報都司!”
“我操!”
陳通第一個沒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他娘的放屁!老子們一路過來,城門口還跪著一地的人哭爹喊娘,你跟老子說沒事了?”
不戒和尚也放下茶杯,宣了聲佛號,“阿彌陀佛,錢大人,出家人不打誑語,你這官家人,怎的也滿口胡言?”
錢縣令被這兩人一嚇,身子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夠了!”
劉珂猛地起身,一聲冷喝。
他本就對薑月初先前無視百姓之舉心懷不滿,此刻見這縣令又在此胡言亂語,心中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他幾步走到錢縣令麵前,手按劍柄,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中滿是鄙夷。
“上報鎮魔司的是你,如今說妖物已去的也是你!”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戲耍我鎮魔司!”
“說!你是不是與那妖物有所勾結,欺上瞞下,禍害百姓?!”
與妖魔勾結?!
這頂帽子扣下來,錢縣令臉色瞬間白了。
“沒有!絕對沒有!下官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與妖魔為伍啊!”
他連連擺手,一張胖臉慘白如紙,“大人明鑒!下官冤枉啊!”
薑月初眯起眼睛,語氣平淡。
“那便說實話。”
錢縣令知道今日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怕是難以收場,一咬牙,壓低了聲音。
“是......本來......本來是有妖的......隻是......”
“隻是如何?”
“隻是......幾位大人可知,咱們隴右江湖上,有三大派?”
劉珂眉頭一皺。
他自己便是落雁山莊出身,對此自然清楚。
“落雁山莊,驚濤門,還有......寶刹寺。”
“正是寶刹寺!”
縣令連忙道:“就在昨日,寶刹寺的僧人忽然找上門來。”
“他們說......說那頭黑熊精,本是他們寺中護山靈獸,不知怎的,偷跑下了山,這才惹出這番禍事。”
“如今......正主找上門來,要將它帶回山門,嚴加看管......”
話音落下。
方才還暴躁的陳通,此刻默默地坐了回去,端起茶杯,吹著茶水,一言不發。
不戒和尚臉上的臉色也收斂了許多,隻是摸著自己的大光頭,嘴裡小聲地念叨著什麼。
劉珂更是麵色難看。
彆說是個小小縣令,便是鎮魔司,也不願輕易去招惹寶刹寺的僧人。
畢竟,隴右偏遠,如今隴右鎮魔司又無指揮使坐鎮,遇到些小門小派也就罷了,一巴掌拍死,也無人敢多言。
可寶刹乃隴右大宗,門中高手如雲,在隴右經營數百年,信徒遍布各州府,門下弟子與各路官員、豪紳大族盤根錯節,關係錯綜複雜。
說它是江湖門派,倒不如說,算是隴右道一方霸主。
與寶刹寺這等龐然大物為敵,以隴右鎮魔司眼下的實力,怕是討不到半分好處。
錢縣令見眾人這般反應,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他臉上的驚恐褪去,連忙補充道:“寶刹寺乃是佛門聖地,在咱們隴右道威望極高,常年布施粥米,救濟災民,那寺裡的高僧,個個都是慈悲為懷......”
劉珂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隻是將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終都未曾開口的薑月初。
他看著那張平靜的臉,心中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這姓薑的,先前對百姓的哭求不聞不問。
此刻聽到寶刹寺之名,怕是更要退避三舍。
此事,大概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本是落雁山莊的少莊主,雖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可自幼受的,也是名門正派的教導。
之所以不顧家人反對,毅然加入鎮魔司,一是為了掙個前程,讓他那瞧不起自己的老爹看看。
二來,也是念及鎮魔司斬妖除魔,護佑一方百姓,乃是真正的俠義之舉。
可如今......
鎮魔司,當真有自己想的那般光明磊落麼?
先是無視百姓,如今又要對一方大派退讓。
那他們此行,算什麼?
走個過場?
就在堂中氣氛愈發凝滯之時。
薑月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垂下眼簾,開口道:“寶刹寺的人,在哪?”
“我們在這兒。”
話音從門外傳來。
兩道身影出現在了廳堂門口。
皆是身著一塵不染的白色僧袍,麵容俊朗,寶相莊嚴。
隻是那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倨傲。
見眾人看來,其中一人臉上帶著笑意,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
“貧僧在此等候各位施主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