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慧明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良久。
“每年天災人禍,死去的百姓何止千萬,大人又何必執著於這區區幾人?”
他歎了口氣,又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與先前那張疊在一起,推了過去。
“罷了,是貧僧考慮不周。”
“貧僧再加五百兩,湊個整數,一千兩白銀,再加上我寶刹寺的一個人情,大人此行,不僅能向都司交差,更能得一筆橫財,結一份善緣,何樂而不為?”
“......”
薑月初深深吐了口氣。
一千兩白銀。
外加一個寶刹寺的人情。
對方開出的條件,確實很誘人。
她從未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
在虎妖麵前,她親手殺了那個半死不活的裴長青,才換來金手指開啟的一線生機。
她不後悔。
若再來一次,她還是會那麼做。
可那是沒的選。
若是不那麼做,自己早就葬入虎妖的肚子,此刻的她,估計早就化作一坨粑粑。
但如今,選擇全在自己一念之間。
是委曲求全,同意對方的條件。
還是.......
薑月初忽然笑了起來。
人活一世,道義不能講太多,可總該有那麼點兒。
否則,那樣活著,忒沒意思。
她伸出兩根手指,將桌上那兩張銀票,緩緩推了回去。
慧明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大人這是何意?”
“沒什麼意思。”
薑月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隻是覺得,你這人情,不太值錢。”
慧明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大人可要想清楚了。”
“為了幾個不相乾的泥腿子,與我寶刹寺為敵,值得麼?”
...
廳堂之外。
錢縣令夾在劉珂與慧遠中間,一張胖臉滿是哭相,隻恨自己不能拔腿就跑。
“兩位大人,兩位大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劉珂哪裡聽得進勸,手中長劍雖未出鞘,劍意卻已凜然,他怒視著慧遠,一字一句道:“鎮魔司辦案,何時輪到你一個方外之人在此指手畫腳?!”
慧遠聞言,卻是陰惻惻地笑了起來,眼中滿是譏諷。
“怎麼?拿鎮魔司的名頭來壓我?”
“我寶刹寺在隴右立足數百年,便是曾經你鎮魔司的指揮使在此,也要給我佛三分薄麵,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今日,我師兄在裡頭與你家大人好言相商,已是天大的麵子,你等若識趣,便該夾著尾巴,乖乖滾回涼州府去,彆說隻是縱容妖物吃了幾個人,就算真是我親手殺的,你鎮魔司,又能奈我寶刹寺何?”
這話一出,不僅劉珂氣得渾身發抖,一旁的陳通等人,亦是火氣上湧,個個怒目而視。
一個江湖門派,竟敢在他們鎮魔司麵前,說出這般狂悖之言!
這已不是挑釁,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他娘的找死!”陳通怒喝一聲,便要拔刀。
“莫要衝動!”
不戒和尚肥碩的身子一晃,竟是後發先至,死死拉住了陳通的手腕,對著眾人搖了搖頭。
“莫要給薑大人惹麻煩。”
陳通的動作一僵,眼中怒火翻湧,可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當下便泄了氣。
他們怒的,不是慧遠貶低鎮魔司。
而是慧遠所說的便是事實。
寶刹寺,他們得罪不起。
此事,大概率便會如對方所說那般,不了了之。
慧遠看著眾人臉上那敢怒不敢言的神色,嘴角的譏諷愈發濃重。
劉珂看著慧遠那張狂悖的臉,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黑衣赤紋的鎮魔司製服,忽然覺得無比刺眼。
“我混跡江湖,和加入鎮魔司...說到底,究竟有什麼區彆......”
不戒和尚歎了口氣,湊到他耳邊,“區彆還是有的。”
“一個是家貓,一個是野貓罷了。”
錢縣令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兩股戰戰,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娘的,這寶刹寺,竟是霸道到了這般地步!
看來,回頭得趕緊去廟裡多燒幾柱高香。
不,得在後院給寶刹寺的佛爺們專門立個牌位,日日供奉!
就在院中眾人心思各異之際。
忽然,一道炸裂之音響徹院落!
哢嚓!
廳堂那扇厚實的房門,瞬間四分五裂!
漫天木屑之中,一道白色身影倒飛而出,在半空中噴出一道猩紅的血線。
那身影被一股巨力裹挾著,轟然一聲,砸裂了院中的青石地板,連連翻滾數圈,才將那股恐怖的力道泄了個乾淨。
隻見一白衣僧人,此刻正狼狽地趴在地上,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掛著血絲,再無半分先前那寶相莊嚴的模樣。
劉珂呆立當場,陳通握著刀柄的手一鬆。
不戒和尚的酒葫蘆掉在地上,錢縣令更是兩眼一翻,險些直接昏死過去。
院中所有人,包括那個原本不可一世的慧遠。
此刻皆是滿臉駭然,齊齊朝著那破碎的屋門看去。
在那漫天飄落的木屑與煙塵之後。
薑月初整理著微亂的袖口,神情漠然,緩緩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