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州,丹陽。
此處北臨大江,南接蘇杭,乃是運河咽喉之地。
丹陽城外十餘裡。
秋雨連綿。
數十名身著鎮魔司製衣的漢子,盯著前方那片灰蒙蒙的雨幕。
雨水順著頭發流進眼睛裡,卻無人敢抬手去擦。
在這群人的身後,是一座破敗的土地廟。
廟裡擠滿了從附近村落逃難出來的百姓,婦人的啜泣聲和孩童的驚啼聲,被壓抑在喉嚨裡,聽得人心煩意亂。
“頭兒......那東西,還在嗎?”
領頭的郎將是個獨眼漢子,半邊臉上橫亙著一道猙獰的爪痕。
“那畜生還沒吃飽,如何肯走?”
若是換做平日,遇到這等凶物,丹陽自有鎮魔大將出手鎮壓。
可如今......
獨眼漢子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三日前。
兩頭點墨大妖聯手設伏,丹陽郡大將拚死殺出重圍,雖斬了一頭,卻也身受重傷,如今正在城中,生死不知。
眼下,又出現一頭大妖。
這可如何擋得住?
至於求援......
江南東道,下轄一十九郡。
除卻一位總指揮使坐鎮蘇州府吳郡,麾下另設十八位鎮魔大將軍,一人鎮一州。
可自打入秋以來,不知那群畜生發了什麼瘋,竟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接連作亂。
一時間,各郡自顧不暇,如何還能騰出手來,馳援丹陽?
“吼——”
一聲低沉的嘶吼,夾雜著風雨聲,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蘆葦蕩猛地倒伏。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仿佛融化在了雨霧之中。
體長丈餘,通體灰白,生有雲紋,四爪著地無聲,一雙碧綠的獸瞳中,滿是戲謔。
“怎麼都不說話?”
“......”
似乎是看穿了眾人的心思。
雲紋大妖停下腳步,直立而起。
“還以為本君會忌憚你們丹陽大將?”
“誒,那廝中了黑白二君的蛇毒,過不了多久,怕是便會爛得隻剩下一副骨架子,連那身皮都保不住。”
獨眼漢子身子一晃,僅存的一隻眼中,最後那點希冀徹底破碎。
廟內,隱隱傳來壓抑的哭聲。
大妖伸出猩紅的長舌,舔了舔鼻尖。
“本座今日心情不錯,不想大開殺戒,弄得滿嘴血腥。”
“這樣吧。”
“爾等跪下,衝著本座磕幾個響頭,誰磕得最響,喊得最大聲,本座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
話音未落。
淒厲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一道烏光,自雨幕深處激射而來。
雲紋大妖灰毛根根炸立,下意識地向側方橫移半丈。
轟——!!!
烏光落地。
泥漿混著碎石,如暴雨般向四周濺射。
原本平整的地麵,竟是被硬生生炸出一個方圓丈餘的深坑。
深坑之中。
一柄烏沉長刀,直沒至柄。
刀身還在劇烈嗡鳴,震得周圍雨水化作白霧。
雲紋大妖驚魂未定,死死盯著那柄長刀。
若是方才慢了半拍,自己怕是就被釘在地上。
“誰?!”
眾人亦是滿臉駭然,循著烏光射來的方向望去。
隻見那灰蒙蒙的雨幕儘頭。
一道白影,破開風雨,疾馳而來。
四蹄踏雲,額生獨角。
馬背之上,銀袍獵獵。
相隔尚有數百丈。
那銀袍身影猛地一踩馬背。
雲駁悲鳴一聲,身形猛地下沉。
借著這一踏之力,那身影如離弦之箭,瞬間跨越數百丈距離。
人在半空,右拳已然拉開。
雲紋大妖麵色大變,體內妖氣瘋狂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