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月初靜靜看著老人。
沒有暴怒,沒有逼問。
甚至連那一絲原本就不多的失望,也被她收斂得乾乾淨淨。
以她如今的手段。
身為大唐長公主,又是種蓮境的修為。
想要撬開一個凡俗老人的嘴,實在有太多的辦法。
但,既然他想守著那個秘密帶進棺材,那便守著吧。
她之所以沒動用雷霆手段。
你不說,我不逼。
從此以後。
你是大唐的太子太保。
我是大唐的昭月公主。
那十六年的養育之恩,便算在那不曾落下的拷問裡,兩清了。
至於那個秘密......
真的很重要麼?
或許對於原來的薑月初來說,那是關乎身世、關乎命運的天大之事。
可對於現在的她而言。
隻要自身足夠強大。
哪怕當年明妃之死的真相再如何驚天動地,哪怕那背後牽扯著神佛妖魔。
到時候。
一拳轟碎便是。
何須去向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苦苦乞討那一點可憐的真相?
良久。
她收回目光,緩緩起身。
隨後轉身。
大袖一揮,如斷滄瀾。
“既如此...保重。”
薑洵身子猛地一顫,似是想要伸手去抓天邊的明月。
可手在半空中僵了半晌,終究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恭送......殿下。”
巷弄深處,風雪愈緊。
薑洵在那門檻邊佇立良久。
直到長長的隊伍徹底融進漫天風雪,再尋不見半分蹤跡。
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一步一挪,穿過那蕭瑟的回廊。
推開了後院那間終年緊閉的書房。
屋內燈光昏暗。
剛欲點燈。
啪。
未等他觸碰到。
一點豆大的燈火,卻是在那書案之後,幽幽亮起。
薑洵身子猛地一僵。
隻見那平日裡唯有自己獨坐的椅子上,此刻正端坐著一名老者。
老者身著一襲極尋常的長袍,雙目微闔,似是在神遊太虛。
雖無龍袍加身,亦無冕旒遮麵。
可與生俱來的氣度,卻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
噗通。
薑洵雙膝一軟,重重跪倒。
“老臣薑洵......”
“叩見陛下。”
...
臘月二十三,小年。
風雪似乎也知曉今日是個喜慶日子,到了晌午便住了。
久違的日頭破開雲層。
幾個小宮女正踮著腳,往那窗戶上貼著精致的剪紙。
紅豔豔的福字,襯著窗外的白雪紅梅,分外好看。
薑月初半倚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卷閒書,心思卻有些飄忽。
這兩日在宮裡。
除了那個時不時跑來噓寒問暖的便宜皇兄。
便是那魏家的丫頭偶爾入宮解悶。
日子過得倒是安逸。
不過休息兩日,也差不多了。
該辦正事了。
“來人。”
薑月初合上書卷,喚了一聲。
一直在外頭候著的掌事大太監,立刻弓著腰走了進來。
“殿下,您有什麼吩咐?”
“皇兄此刻在何處?”
“回殿下,陛下這會兒剛下了朝,正在紫宸殿批閱奏折呢。”
薑月初微微頷首,起身理了理衣襟。
“擺駕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