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易的這句話就像是一滴水落入平靜的湖麵，泛起一圈漣漪。
林炎怔了怔，竟露出了一副極為吃驚的表情。
他沉默著，沒有反駁，良久後才歎息一聲，道：“原來，我已經死了啊。”
悵然若失的聲音剛落下。
周圍的景物就都開始消退。
靜謐中有著犬吠的村落，陰冷低矮的房屋，桌上還剩半盆的香魚乾……
都化作屢屢的青煙，迅速消失。
最終，在桌上的油燈驟然熄滅之後，萬物歸於平靜。
萬籟俱寂，仰頭就能見到星光。
楊易發現自己坐在一片廢墟之上。
四周的院牆已經倒塌，而且從痕跡來看，已經倒塌許久。
很多地方都已經長出了荒草，在夜風中搖曳。
不由得歎息一聲。
果然，林炎已經死了！
村子也早就在一場破壞中損毀殆儘。
先前的一切，不過是林炎留下的一道念想罷了。
和魔念產生的原理一樣，這表明他對世間還有著留戀，不甘逝去。
但和魔念不同，林炎留下的念僅僅是展現他所想象的最美好的事物，雖然有點細思極恐，但本質是無害的。
這也是為什麼楊易沒有在一開始戳穿。
其實在進入村子的時候，鐵頂功就已經蠢蠢欲動了。
還有，村中所展現的生活畫卷實在太過和諧，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這在危機四伏的林中，多少顯得夢幻。
至於林炎性格的轉變，他倒希望是真的。
但結合上述兩點，他便知道，此刻的林炎，不過是其心中幻想。
林炎幻想自己性格開朗，和朋友相處融洽，能一直練武。
但事與願違，真正的林炎，已經死去。
楊易不知道林炎是怎麼死的，但事實擺在眼前。
他放下手中的石頭，來到院外。
整個村子一片荒涼。
突然他扭頭，看到破敗的院牆邊上，一個男孩怯生生地探頭望著。
“是你？”
楊易記得對方。
剛才他和林炎在院中對練的時候，這個小孩也出現過。
當時他就有一種錯覺，覺得這個小孩，和林炎有幾分相像。
此刻仔細一看，還真是。
那膽怯陰鬱的眼神，仿佛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所以，這個小孩也是林炎？
楊易不禁猜測，和他交談甚歡的林炎，是後者期望自己活成的模樣。
而這個小孩，則是林炎小時候的真實寫照。
無父無母，跟隨腿腳不便的爺爺一起生活，平時和村裡的小孩玩不到一起……
想到這，楊易忍不住唏噓。
既唏噓林炎的境遇，也感歎其天賦。
林炎才鍛體層次而已，竟然能在死後留下如此凝實的念。
若給他一點機會，還真有可能在武道一途上有所成就。
至少，不會死在無人問津的荒野。
可現實就是這般殘酷，在楊易所不知道的地方，肯定有如林炎這般境遇的事情，正一樁樁上演著，隻要對修煉的追尋還在，就永不止息。
楊易漸漸收回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