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嗚咽。
不知道為什麼。
從她懷孕起,他高興之餘,總覺得心底很慌。
直到看見她現在這副模樣,那一點恐慌,便持續放大。
夜越來越深。
殿內的燭火,漸漸微弱下去。
薑梔意看他這副樣子,心底也有些疼意。
但她必須這樣,刺激他的野心和欲望。
仁君雖好,但也必須手握絕對的權利。
她的眼皮越來越沉,慢慢地,又睡了過去。
傅晏凜低下頭,將臉埋在她的手背上。
肩膀微微顫抖著,壓抑許久的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
他就這樣,握著她的手,握了一夜。
殿外的梆子,敲了四下。
天,快要亮了。
她依舊沉睡著。
傅晏凜抬起頭,隨意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阿意,朕以後,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傅晏凜轉身,走出殿門。
清晨的風,吹起他的龍袍衣角。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的脆弱和恐懼,被一層冰冷的堅冰覆蓋。
成王府。
它坐落在京城西北角,遠離皇城的喧囂。
平日裡總是大門緊閉,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森然。
丞相的馬車停在側門。
很快,小廝悄無聲息地打開門,引著他往裡走。
穿過幾重庭院,小廝將他領到一間暖閣外。
“王爺在裡麵等您。”
丞相推門而入。
暖閣裡隻點著幾支蠟燭。
正對著門的軟榻上,斜斜倚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錦袍,領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
他的手裡,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丞相。
“丞相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要事?”
傅承燼的聲音,帶著意味不明的寒意。
丞相站定,開門見山。
“成王殿下,現下傅晏凜,已經處理了晚凝和皇後。”
“再等下去,恐怕我們,都會死在他的手裡。”
傅承燼輕笑一聲,指尖在扳指上輕輕摩挲。
“丞相這是在說什麼?”
“陛下是本王的皇侄,丞相是輔政老臣,君臣和睦,何來‘死’字一說?”
“王爺不必裝傻。”
丞相直視著他的眼睛。
“眼下,是最好的時機。”
傅承燼緩緩坐直身體,眼神驟然變得淩厲。
“你就不怕,本王把你這番話告訴陛下,換個潑天的功勞?”
“王爺不會。”
丞相毫不畏懼。
“因為我們的敵人是同一個人。”
“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傅承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在暖閣裡回蕩,帶著幾分詭異。
“丞相倒是坦誠。”
“可僅憑你我,想要撼動帝位,恐怕還不夠。”
“臣有一人選——在西北經營多年,手握重兵的上官烈。”
“隻要他肯出兵,我們在內接應,裡應外合,何愁大事不成?”
傅承燼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本王也曾找過他,可他可是冥頑不靈呢。”
丞相的聲音冷了下來。
“今時不同往日。”
“他唯一的女兒已死,生下皇嗣的夢已經破碎。”
“想必,他很不甘心吧。”
傅承燼站起身,走到丞相麵前。
他比丞相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睛裡滿是算計。
“上官烈此人,野心勃勃,卻又顧慮重重。”
“他的女兒原本是皇後,若能生下皇子,根本不必冒險謀反。”
“如今上官妤已死,他的野心……怕是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