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薑梔意覺得最幸福的時刻,到頭來隻剩下了諷刺。
“你愛我嗎?”
尊貴的長公主坐在首位,仰頭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傅長靳。
他嘴唇蠕動,竟說不出半分真心話。
傅長靳從小活在黑暗之中,從來都是掛著假麵示人。
在南盛皇宮,他真心照料過的一隻小白貓,被其他皇子們淩虐致死。
真心對待過的,一位對他很好的宮女,最後也被紈絝的公子哥娶回府淪為玩具。
在北燕皇宮,無人真心待他,他也從不對人展露真心。
唯一賜予他光明的,他卻從頭至尾,都存著利用之心。
這樣身處泥潭裡的他,怎麼配得上高高在上的長公主?
在官場上能言善辯的傅長靳,最後沒有給予薑梔意任何解釋。
所有直白的歉意與壓製的愛意,化作了蒼白的三個字。
“對不起。”
他撇開頭,薑梔意看不見他的表情。
傅長靳的心臟,泛起莫名的痛意,但他怎麼都流不出淚水。
他好像從來都沒有流過眼淚。
等薑梔意站起身,走到他的眼前時,傅長靳已經調整好了表情。
她注意到傅長靳臉上的漠然,心臟沉到了穀底。
“我們,和離吧。”
薑梔意閉了閉眼。
夾雜著算計的婚姻,她寧願不要。
傅長靳以為自己不會難過。
但聽到“和離”兩個字,痛意還是從心臟,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好。”
一個音節,從傅長靳的口中擠出來。
既然如此,長公主殿下根本不必耽於他一個人。
明媚如她,分明有更好的選擇。
一瞬間,薑梔意還是難以相信,他竟然如此痛快,就答應了和離。
這更讓她確信,傅長靳從來都沒有愛過她。
傅長靳和薑梔意,簽了和離書。
兩個人一年的婚姻,至此結束。
自那之後,薑梔意再也沒有交付過真心。
她身體嬌弱,江湖醫者曾斷言,薑梔意活不過二十。
但在各種名貴藥材的堆砌下,薑梔意的生命被延長到了二十五歲。
二十五歲那年,薑梔意身體中,常年壓製的毒素徹底爆發,身體以極快的速度衰敗下去,最終在大好的年華,撒手人寰。
而傅長靳在與薑梔意和離後,隻能以繁忙的事務壓抑濃重的情感。
他在朝中的地位越來越重,權力大到無人敢提,他是敵國質子。
原本薑晏宸知道了傅長靳的所作所為,是不想重用他的。
也曾懷疑過,他或許是南盛國送過來的暗探。
但薑梔意曾向薑晏宸提出,不要因為顧忌這些過往,而忽視了傅長靳本身的才能。
畢竟他提出的各種政策,的的確確使得北燕國的國庫更加豐盈,朝政更加清明。
北燕國的國力,已經勝過南盛國太多太多。
甚至傅長靳在時機成熟之時,帶兵攻回了南盛國,讓北燕國徹底一統天下。
在他的心裡,南盛國並非他的國度。
自視甚高、荒淫無度。
就算沒有戰爭,百姓亦是哀鴻遍野。
這個生養他的國家,非但沒給他半分好處,反倒全是被淩虐、被拋棄的事實。
雖然北燕的皇子,也曾對他冷眼相待。
但畢竟身份不同。
他是戰敗國的質子,在北燕遭受的欺淩,他隻全然回報給了那些特定的人。
至於北燕國本身,治理清明得當,百姓安居樂業。
如此海晏河清,他並不想毀掉。
更何況,這是薑梔意的國家。
生她養她的,她最愛的地方。
她的弟弟薑晏宸,更不曾虧待於他。
傅長靳多麼希望,自己身上流著的,也是北燕國子民的血液。
於是他一心一意,將滿腹才能,獻給了北燕。
一步一步,成長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肱骨之臣。
隻是,他的身邊,再無故人。
他把薑梔意的早亡,全部歸咎於自己。
雖然權勢滔天,但內心的孤寂,讓他隻能撐到三十歲。
等將薑晏宸的長子教導至十歲,他便再也承受不住對薑梔意的思念了。
他回到了長公主府,那個住了五年,帶給他人生中最暖的時光的長公主府。
本想在這裡自儘。
但他不忍,不忍汙濁如此澄淨的地方。
傅長靳還是回到了自己的府中,自刎而亡。
死前眼前閃過的,全是與薑梔意相處時的點點滴滴。
對不起啊……
下輩子,希望你不要遇見我了……
薑梔意接受完所有的劇情,隻覺得自己脆弱的小身子,變得更難受了。
說傅長靳自己作吧。
可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這樣的成長環境,彆人經曆一遍,未必比他善良。
可若說傅長靳沒有錯,她也不敢苟同。
畢竟這又是一個,不把愛意掛在嘴邊的男主。
娶到手的妻子都會弄丟,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薑梔意仔細回顧了一下時間線。
!!!
真該死啊……
好巧不起的,昨日便是與傅長靳和離,他搬出公主府的日子。
『糯米酥,你非要給我傳送到這個時間來嗎?』
薑梔意露出死亡微笑。
『宿主大大饒命,我所有的事情都能控製,就是時間節點不會控製嚶嚶嚶。』
糯米酥被薑梔意盯得瑟瑟發抖。
它一個小破統,能有什麼辦法……
它的功能還沒有完善到極致,就被迫迅速投入使用了。
不然就差一點,他就可以安排傳送進來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