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一條官道出現在眼前,沿著官道又行十餘裡,一座青磚灰瓦的城鎮輪廓漸漸清晰。
城門口立著塊斑駁石碑,刻著“青石鎮”三字。
進出的人流稀疏,大多是挑擔的農夫、推車的貨郎,偶有幾個佩刀帶劍的武人經過,氣息也不過是凡人中的好手罷了。
韓沉低聲道,“果然是個凡人聚居之地,靈氣稀薄至此,難怪無人修行。”
兩人衣衫襤褸、滿身塵土的模樣,在入城時引來了不少側目,更麻煩的是,剛走進一條僻靜巷子,就被五個地痞模樣的漢子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個疤臉大漢,敞著衣襟露出胸口的刺青,手裡掂量著一根木棍,咧嘴笑道:“喲,哪兒來的叫花子?不懂規矩啊,這青石鎮的地盤,要飯得先交孝敬錢。”
接著,他身旁一個瘦猴似的跟班湊上前,伸手就要去扯孟淵的包袱,那裡裝著幾株路上采的普通藥草。
“滾開。”孟淵聲音平靜,殊不知眼底下卻藏著冷意。
疤臉大漢啐了一口唾沫,叫囂著:“喲,還挺橫!兄弟們,教教這兩個外鄉人什麼叫……”
話未說完,巷口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斷喝: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淩弱小,當我青石鎮沒有王法了嗎?”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青衣少年大步走來,少年約莫十八九歲,麵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未經世事的意氣,腰間佩著一柄裝飾華麗的短劍,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把玩之物。
他走到孟淵二人身前,張開雙臂將他們護在身後,對著疤臉大漢怒目而視:“張疤子,又是你!上次偷劉寡婦家的雞我還沒跟你算賬,今天還敢當街勒索?”
疤臉大漢臉色變了變,顯然認得這少年,但還是梗著脖子道:“方二少爺,這事兒跟你沒關係吧?這兩個外鄉人不懂規矩,我教教他們而已。”
“規矩?”青衣少年冷笑,“青石鎮的規矩就是沒有你們這種欺軟怕硬的敗類!再不滾,我立刻去請府衙的王捕頭來!”
聞言,幾個地痞聞言頓時慫了。疤臉大漢狠狠瞪了孟淵二人一眼,悻悻道:“算你們走運!我們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散去。
青衣少年這才轉身,對著孟淵和韓沉抱拳行禮,動作一板一眼頗有幾分江湖氣:“二位受驚了,在下方念,青石鎮方家二少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輩本分,不必言謝。”
他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揚起,眼中閃著某種近乎虔誠的光,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麼行俠仗義的大事。
孟淵和韓沉對視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但對方畢竟解了圍,孟淵還是拱手道:“多謝方公子相助。”
“哎,叫什麼公子,叫方念就行!”方念擺擺手,仔細打量二人。
見他們衣衫襤褸,麵色疲憊,頓時心生同情,“看二位這模樣,是逃難來的?可有去處?”
韓沉剛要開口,孟淵搶先道:“我兄弟二人原是要去投親,不料半路遇上匪盜,盤纏儘失,這才淪落至此。”
“原來如此!”
方念一拍大腿,激動道:“那更不能不管了!這樣,二位若是不嫌棄,先去我家暫住幾日,養好傷再做打算,我姐常說,助人乃快樂之本嘛!”
他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那種毫無保留的熱忱,讓孟淵想起了曾經的自己,那還未經曆過背叛與生死時的自己。
“這……恐怕不妥吧?”韓沉遲疑了片刻。
“有什麼不妥的!”方念不由分說拉起孟淵的袖子就走,“走走走,我家地方大,多兩個人吃飯不算什麼!”
孟淵本可以輕易掙脫,但看著少年真誠的眼睛,終究沒有拒絕,他們確實需要一個落腳之處,而且這方念……挺有意思。
方家位於青石鎮東側,是一座三進三出的大宅院,青磚灰瓦,門庭開闊,能看出家底頗豐。
不料隻是剛進大門,就碰上了麻煩。
“二少爺,您又帶什麼人回來了?老爺生前說過,不要隨便帶來曆不明的人回家。”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迎上來,目光在孟淵二人身上掃過,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方念脖子一梗:“什麼叫來曆不明?這兩位是我朋友!王管家,你去忙你的,我自己安排!”
“可是……”
“沒有可是!”
方念拉著孟淵二人徑直往內院走,邊走邊小聲道,“彆理他,王管家就這德行,看誰都覺得是來打秋風的。”
穿過垂花門,內院的景象讓孟淵微微挑眉。
庭院打掃得乾乾淨淨,幾株臘梅開得正盛,假山魚池錯落有致,幾個丫鬟正在晾曬衣物,見到方念紛紛行禮:“二少爺。”
但她們的目光落到孟淵二人身上時,卻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惡,甚至有人小聲嘀咕:
“又帶乞丐回來……”
“整天不務正業,就知道搞這些……”
“大小姐都快累病了,他倒好……”
方念顯然聽到了,臉漲得通紅,卻隻是加快腳步,裝作沒聽見。
孟淵心中了然,看來這位方二少爺在家中的地位,並不像表麵上那麼風光。
“二位先在這兒稍等,我去找我姐說一聲。”方念將兩人帶到偏廳,自己匆匆往正房去了。
偏廳布置簡潔,但桌椅都是上好的紅木,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題字清秀工整,署名是“方沁”。
不多時,腳步聲傳來。
孟淵抬眼看去,隻見一名女子緩步走進廳內,她約莫二十歲年紀,身著淡青色襦裙,外罩月白比甲,烏發簡單挽成髻,插著一支白玉簪。
容貌算不得絕色,但眉眼溫婉,氣質沉靜,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柔和,仿佛能撫平一切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