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沁終於平複了心跳,卻不敢看孟淵,隻低頭整理微亂的發鬢:“剛才……謝謝孟公子。”
“無妨。”
孟淵找了個石凳坐下,“方小姐要去祈福嗎?”
方沁眼睛一亮:“孟公子願意陪我?”
孟淵輕輕點頭。
兩人來到偏殿的月老祠,祠內供奉著月老像,香案上擺滿供果,兩側掛滿了紅色絲帶,每根絲帶上都寫著名字。
方沁請了三炷香,虔誠跪在蒲團上,閉目祈禱。
孟淵站在她身邊,靜靜看著,燭火映照下,她側臉柔和,睫毛在眼瞼投下淺淺陰影,神情專注而美好。
良久,方沁起身,將香插入香爐,又取來兩根紅色絲帶,一根寫上“方沁”,另一根……她猶豫片刻,轉頭看向孟淵。
孟淵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筆,在絲帶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方沁眼中閃過驚喜,將兩根絲帶係在一起,親手掛在月老像旁的許願樹上,那兩根紅絲帶在風中輕輕飄蕩,仿佛真的被月老牽在了一起。
從寺廟出來時,已是黃昏。
兩人在街邊吃了碗桂花圓子,看了一場皮影戲,又買了兩個蓮花燈,方沁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話也多了起來,說著兒時的趣事,說著方家的過往,說著對未來的憧憬。
她不知道,她每說一句,孟淵心中的沉重就多一分。
這樣一個美好的女子,值得完整的人生,長久的陪伴,可他給不了。
夜幕降臨,萬千花燈亮起,兩人沿著青石河漫步,河麵上飄著無數河燈,燭光點點,如星河墜落。
走到一座拱橋時,方沁停下腳步:“孟公子,我們放河燈吧。”
他們將蓮花燈放入河中,看著它們隨波遠去。方沁雙手合十,閉目許願,孟淵站在她身側,望著遠方的燈火,不知在想什麼。
“砰——!”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綻放,金色流光如雨灑落,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夜空被染成絢爛的畫卷。
橋上擠滿了看煙花的人,歡呼聲此起彼伏。
方沁仰頭望著煙花,側臉在光影中明滅,忽然轉過頭,看著孟淵,眼中映著漫天華彩。
“孟公子,我有話想對你說。”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孟淵看向她,麵帶微笑,仔細傾聽。
方沁的臉在煙花映照下紅得動人,但她沒有躲閃,勇敢地看著孟淵的眼睛,“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就喜歡上你了,你救我於危難,教我弟弟藥術,幫青石鎮除害……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我不想留下遺憾。”
方沁一口氣說完,胸口微微起伏,眼中已有淚光:“我不求你現在回應,隻想知道……你可有一點點,喜歡我?”
煙花在頭頂不斷綻放,將夜空照亮如白晝,橋下河燈漂流,橋上人聲喧嘩,可這一刻,世界仿佛隻剩下他們兩人。
孟淵看著眼前這個勇敢表白的女子,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方小姐,”
孟淵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聲音在煙花聲中依然清晰,“你是個很好的姑娘,溫柔,善良,堅強,能被你喜歡,是我的榮幸。”
說到這裡,方沁眼睛亮了。
但孟淵接下來的話,讓那光芒漸漸黯淡。
“可我有我的難處。”孟淵看向遠方,低沉的聲音響起:“我身上背負著必須完成的使命,隨時可能麵臨生死危機,而且……我的壽命,隻剩一年。”
聞言,方沁身體一震:“什麼?”
孟淵沒有細說原因,反而繼續說著:“所以我不能給你承諾,也不能耽誤你,你值得更好的人,值得安穩幸福的一生。”
話已至此,眼淚終於從方沁眼中滑落,但她咬著唇,沒有哭出聲。
良久,方沁擦去眼淚,努力揚起一個笑容:“那……若我願意等呢?”
孟淵怔在原地,表情呆滯。
方沁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五年,我給你五年時間,若五年後你還活著,還願意回來,我就在這裡等你,若五年後我放下了,或是你有了其他選擇,我也不會怪你。”
方沁的聲音在顫抖,卻無比堅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不奢求你現在回應,隻求一個可能。”
孟淵心中震動,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溫婉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勇氣和執著。
“五年……”
孟淵重複著這個數字,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決斷,“好,五年。若五年後我還活著,定會回來找你,若那時你已放下,我也會真心祝福。”
方沁的眼淚再次湧出,但這次是歡喜的淚,用力地點頭:“我等你。”
煙花還在綻放,夜空絢爛如晝,橋上,兩人相視而笑,雖未牽手,但某種無形的紐帶已經係上。
五年之約,就此定下。
三日後,青石鎮外。
方家姐弟,李硯華父女,以及府衙張大人,王捕頭等人前來送行。
方沁今日穿了身水藍色衣裙,發間簪著那朵淡粉絹花,眉眼間多了幾分成熟的風韻。
她將一個包袱遞給孟淵,聲音輕柔卻平靜:“裡麵是一些乾糧和盤纏,還有……我親手縫的幾件衣裳。”
孟淵微微一笑,雙手接過包袱,溫柔地說:“多謝方小姐。”
方沁頷首一笑,美眸如月:“叫我阿沁吧,既是五年之約,便不要那麼生分了。”
孟淵頓了頓,輕聲道:“阿沁。”
“唉,怎麼回事啊!”方念看出兩人有些不對勁,連忙上前問道:“什麼五年之約?什麼阿沁?”
孟淵與方沁默不作聲,隻是相視一笑,一旁的李書瑤快速上前將方念拉回,低聲道:“有你什麼事兒,少管閒事。”
孟淵從懷裡取出一卷手劄,遞向方念:“這是我整理的《藥道基礎》和《引氣訣》,你既有心學藥術,便從引氣入體開始,務必記住,藥道亦是大道,需懷人心,這條路能走多遠,看你自己。”
方念左手接過手劄,右手拉著李書瑤的手,認真道:“孟師傅,你放心,我會努力修煉,也會照顧好書瑤,還有姐姐。”
李書瑤紅著臉低頭,卻沒有抽回手。
孟遠,韓沉兩人同時抱拳:“諸位,後會有期。”
兩人行至一裡外,突然聽見身後傳來方念的呐喊聲:“姐夫!一定要回來啊!”
孟淵沒有回頭看,而是高舉右手揮了幾下。
走出十餘裡,孟淵突然停下,回頭望向青石鎮方向,晨霧中,小鎮輪廓依稀可見,那座拱橋,那條河,那個人……
“怎麼了?”見到孟淵停下,韓沉突然問道。
孟淵搖搖頭,沉聲道:“隻是覺得,這世間因果,當真奇妙。”
若不是秘境崩塌,他們不會流落至此,若不是流落至此,不會結識這些人,若不是結識這些人,不會得到陰魂草,也不會定下五年之約。
一切仿佛早已注定。
“走吧,該回去了。”孟淵轉身,鬢間白發在晨風中飄動,
一個月後,還有五宗丹道大比在等著他,隻是不知能否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