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天城坐落於淮洲東北邊境,城牆高聳,通體以灰黑色的荒鐵岩砌成,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作為通往主洲的重要樞紐,城門口車馬如龍,行人摩肩接踵,喧囂聲隔著三裡外都能聽見。
孟淵一行三人隨著人流進城時,已是離開月塘村的第五日。
陳平安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頭發梳理整齊,雖容貌普通,但眼神清澈,步伐沉穩,背著簡單的行囊,緊緊跟在孟淵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蕭清音依舊是那副翩翩公子模樣,白衫玉簪,古琴負背,引來不少女子側目。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街景:“荒天城號稱淮洲北門,果然繁華,孟兄,傳送陣位於城中央的通玄塔,我們需先去辦理通行文書。”
三人沿著主街前行,街道兩側商鋪林立,藥鋪飄香,鐵鋪叮當,布莊彩旗招展,更有許多擺攤的小販,叫賣著妖獸材料,低級丹藥,粗陋兵器。
行至一處十字路口,前方突然傳來喧嘩聲。
“求求您……這株七星草是我爹治病的藥引子,不能賣啊!”
一個衣衫打補丁的少女跪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一隻木盒,淚流滿麵,在她麵前站著幾個錦衣華服的青年,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公子哥,身穿寶藍錦袍,腰纏玉帶,手持折扇,麵容算得上俊朗,但眉眼間的驕橫之氣破壞了整體觀感。
藍袍公子用扇子挑起少女的下巴,嗤笑道,“本少爺看上的東西,還沒有買不到的,十個下品靈石,夠你爹買十株普通的療傷藥了,彆不識抬舉!”
“冷少爺,這七星草是我在落星山采了三天才找到的……我爹的病,隻有它能緩解……”少女哀求。
“關我屁事?”被稱為冷少爺的青年臉色一沉。
“冷三,拿過來!”
身後一名壯漢應聲上前,伸手就搶,少女死死抱住木盒,被拽得在地上拖行,手臂擦出血痕。
周圍行人紛紛避讓,低聲議論。
“是冷家三少爺冷飛揚……”
“這姑娘倒黴,被這紈絝盯上。”
“冷家可是荒天城三大家族之一,城主都要給幾分麵子,誰敢管?”
陳平安腳步一頓,看向孟淵,孟淵麵色平靜,仿佛沒看見。
“孟兄?”蕭清音輕聲問。
“先辦正事。”孟淵沒有多管閒事,繼續往前走。
但陳平安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那個被拖行的少女,眼中閃過掙紮,一百件善事……這是第一件嗎?可是孟前輩沒發話……
“啊——!”少女慘叫一聲,手臂被壯漢掰開,木盒被奪走。
冷飛揚接過木盒,打開看了一眼,滿意點頭:“品相倒是不錯,冷三,給她錢。”
一枚靈石扔在少女麵前,滾進泥水裡。
少女撲上去想搶回木盒,被冷三一腳踢開,吐出一口鮮血。
“不知死活。”冷飛揚合上折扇,轉身要走。
“站住。”
一個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冷飛揚回頭,看到說話的是個粗布衣裳的年輕人,正是陳平安,他不知何時已走上前,扶起了地上的少女。
“把東西還給她。”陳平安盯著冷飛揚,聲音平穩。
冷飛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誰啊?敢管本少爺的閒事?”
“路見不平。”
“哈!?”
冷飛揚用扇子指著陳平安,“知道本少爺是誰嗎?荒天冷家,冷飛揚!識相的就滾遠點,否則……”
話音未落,陳平安動了。
元初境初期的修為雖然因為魂體融合有所跌落,但仍保留在衍天境後期,旋即一步踏出,身形如電,瞬間出現在冷三麵前,右手如鐵鉗般扣住其手腕。
“哢嚓!”
腕骨碎裂!冷三慘叫,木盒脫手,陳平安接住,轉身遞給少女:“快走。”
少女愣住,接過木盒,眼淚又湧出來:“謝謝……謝謝恩人……”
接著迅速爬起來,踉蹌著跑進小巷。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等冷飛揚反應過來,陳平安已經回到原地,仿佛從未動過。
“你……你敢傷我的人?!”冷飛揚臉色鐵青,折扇“唰”地展開,扇骨竟是精鋼所鑄,邊緣鋒利如刃。
“給我廢了他!”
話音落下,四名隨從同時撲上!這四人修為不弱,兩個凝體境巔峰,兩個地靈境初期,顯然是冷家培養的護衛。
陳平安不躲不閃,雙手成掌,迎了上去,他沒有用殺招,隻是以巧妙的身法穿梭在四人之間,掌風所過,關節錯位,筋脈被封,三息之後,四人全數倒地,呻吟不止,卻無性命之憂。
這正是孟淵這幾日教他的,製敵而不殺人,才是真正的善行。
冷飛揚瞳孔收縮,他雖紈絝,但不傻,看得出眼前這人修為遠超自己。
當即後退一步,色厲內荏道:“好!好得很!報上名來,我冷家必讓你……”
“不必了。”孟淵的聲音響起。
他和蕭清音不知何時已站在陳平安身側,孟淵看著冷飛揚,淡淡道:“東西還了,人也教訓了,此事到此為止。”
冷飛揚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蕭清音氣質出眾,他摸不透深淺,孟淵看似平凡,但那雙眼睛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悸,至於剛才出手的年輕人,修為明顯最高。
冷飛揚發出冷冷的笑:“你們是一夥的?傷我冷家的人,還想到此為止?荒天城還沒人敢這麼跟我冷家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