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布滿碎石的公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林妍將車窗降下三指寬的縫隙,凜冽的風裹挾著潮濕的黴味灌進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副駕駛座上的陳婷正低頭刷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映在她姣好的側臉上,眉頭卻微微蹙著——信號格早已變成了灰色的“無服務”圖標。
“東亭,你確定導航沒導錯嗎?”陳婷抬起頭,看向駕駛座上的魏東亭。他穿著一件深藍色衝鋒衣,袖口沾著些許泥土,雙手緊握方向盤,目光緊盯著前方被濃霧籠罩的道路。“已經開了快兩個小時了,彆說加油站,連個路牌都沒見著。”
魏東亭抿了抿唇,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儀表盤上的地圖:“不會錯的,之前查攻略說這條老國道能抄近路,就是沒想到會這麼偏。”他話音剛落,後座的蕭易煬突然輕“咦”了一聲。林妍回頭望去,隻見他正指著窗外,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
“你們看那邊。”蕭易煬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剛睡醒沒多久,頭發還亂糟糟的。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濃霧中隱約浮現出一片低矮的建築群,黑灰色的屋頂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壓抑,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
魏東亭緩緩減速,汽車沿著公路緩緩靠近那片區域。隨著距離縮短,更多細節逐漸清晰——斑駁的牆壁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破碎的窗戶裡黑洞洞的,街道上覆蓋著厚厚的落葉,連一絲風都沒有,寂靜得令人心慌。
“這地方……好像是個廢棄的小鎮?”林妍的聲音有些發顫。她從小就對這種荒涼的地方莫名恐懼,此刻心臟正不受控製地狂跳。陳婷也收起了手機,臉色有些蒼白:“看建築風格,像是幾十年前的老鎮子,怎麼會突然廢棄了?”
蕭易煬推開車門,一股更濃重的黴味混雜著腐朽木頭的氣息撲麵而來。他彎腰撿起一片落在路邊的鐵皮,上麵鏽跡斑斑,還殘留著幾道奇怪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反複刮過。“這裡不對勁,”蕭易煬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們有沒有發現,連一隻鳥叫都聽不到。”
魏東亭也下了車,走到蕭易煬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小鎮深處。在濃霧的籠罩下,一座相對高大的建築輪廓格外顯眼,尖頂的設計像是一座老式酒店,牆體上原本應該有招牌的地方隻剩下幾塊鬆動的木板,在微風中發出“吱呀”的聲響,格外刺耳。
“我們得找個地方落腳,”魏東亭看了看天色,烏雲越來越厚,像是隨時會下雨,“手機沒信號,車也快沒油了,先去那座酒店看看,說不定能找到點有用的東西。”
陳婷下意識地抓住了林妍的胳膊,小聲說:“我總覺得這裡怪怪的,要不我們再找找彆的路?”林妍也有些猶豫,但看著眼前無邊無際的濃霧,又看了看油表上幾乎見底的指針,隻能咬了咬牙:“走吧,現在也沒彆的辦法了。”
四人沿著布滿碎石的街道向酒店走去,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小鎮裡顯得格外清晰。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門窗破損,有的甚至半邊屋頂都塌了,露出裡麵腐朽的梁木。林妍無意間瞥向一間屋子的窗戶,恍惚間好像看到一道黑影在裡麵閃過,她猛地停下腳步,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了?”蕭易煬注意到她的異樣,立刻轉過身來。林妍指著那扇窗戶,聲音帶著顫抖:“我……我好像看到裡麵有東西。”
魏東亭和陳婷也立刻圍了過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窗戶裡一片漆黑,隻有幾片破碎的窗簾在風中晃動,什麼都沒有。“是不是看錯了?”陳婷咽了口唾沫,“這裡都廢棄這麼久了,怎麼會有人?”
蕭易煬走到窗戶邊,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輕輕敲了敲玻璃。“哐當”一聲,玻璃應聲而碎,裡麵揚起一陣灰塵。他探頭往裡看了看,屋子裡堆滿了廢棄的家具,落滿了厚厚的灰塵,顯然很久沒有人來過了。“應該是光線的問題,”蕭易煬直起身,“彆自己嚇自己,我們趕緊去酒店吧。”
林妍點了點頭,但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她總覺得,那道黑影不是幻覺,而且從進入小鎮開始,她就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他們,讓她渾身不自在。
走到酒店門口,四人停下了腳步。這座酒店比遠處看起來更加破敗,米黃色的牆體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斑駁不堪,大門上方的“迎賓酒店”四個大字隻剩下“迎”和“店”兩個字,另外兩個字不知去向,隻剩下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被人故意刮掉的。
兩扇旋轉門早已鏽死,魏東亭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走側門吧。”蕭易煬指了指旁邊一扇虛掩著的木門,門軸上布滿了鐵鏽,輕輕一碰就發出“嘎吱”的聲響。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黴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撲麵而來,讓陳婷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林妍也皺緊了眉頭,她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在昏暗的大廳裡掃過,眼前的景象讓四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廳的地麵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杯和桌椅殘骸,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早已摔得粉碎,隻剩下幾根纏繞著電線的鐵架懸在半空。前台後麵的牆壁上,原本應該掛著的營業執照和價目表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幾道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蜿蜒著延伸到後台深處。
“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陳婷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緊緊抓著林妍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林妍也感到一陣恐懼,但還是強裝鎮定地說:“彆害怕,我們先看看有沒有能住的房間,或者有沒有水和食物。”
魏東亭拿著手機四處照了照,發現大廳角落裡有一部老式座機電話。他走過去拿起話筒,裡麵沒有任何聲音,隻有一陣“滋滋”的電流聲。“線路早就斷了,”魏東亭放下話筒,“我們先上樓看看,找幾個相對完好的房間。”
酒店的樓梯在大廳左側,木質的台階早已腐朽,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的聲響,仿佛隨時會塌掉。林妍走在中間,一邊留意著腳下,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走廊兩側的房間門大多虛掩著,有的甚至已經掉在了地上,露出裡麵淩亂的景象。
“就這間吧。”蕭易煬停在302房間門口,房門雖然也有破損,但至少還能關上。他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用手機照了照房間裡的情況。房間裡有一張雙人床,床墊已經發黴,散發出難聞的氣味,旁邊還有一個破舊的衣櫃和一張床頭櫃。窗戶上的玻璃碎了一塊,寒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動著窗簾。
“雖然破了點,但至少能遮風擋雨。”魏東亭走進來,環顧了一圈,“我們先在這裡休整一下,等明天天亮了再想辦法離開。”陳婷和林妍也跟著走進房間,陳婷立刻走到窗戶邊,想把窗戶關上,但無論她怎麼用力,窗戶都紋絲不動。
“彆關了,這樣還能透點氣。”蕭易煬把背包放在床頭櫃上,從裡麵拿出幾瓶礦泉水和麵包,“我們隻剩下這些吃的了,省著點用。”四人圍坐在床沿,沉默地吃著麵包,誰都沒有說話,隻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和房間裡偶爾傳來的“滴答”聲——那是屋頂漏雨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吃完東西,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魏東亭把背包裡的手電筒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今晚我們輪流守夜,兩個人一組,每組兩個小時。”他看了看蕭易煬,“我和你先守第一班,淩晨兩點換林妍和陳婷。”蕭易煬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瑞士軍刀,握在手裡。
林妍和陳婷躺在吱呀作響的床上,卻毫無睡意。陳婷小聲對林妍說:“你還記得剛才在小鎮裡看到的黑影嗎?我總覺得不對勁,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可怕。”林妍也睡不著,她側耳聽著外麵的動靜,除了風聲,好像還有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牆壁,若有若無。
“彆想太多了,有魏東亭和蕭易煬守著,不會有事的。”林妍拍了拍陳婷的手,試圖安慰她,但自己的心跳卻越來越快。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302房間門口。
林妍和陳婷瞬間僵住,大氣都不敢喘。魏東亭和蕭易煬也立刻站了起來,蕭易煬握緊了瑞士軍刀,魏東亭則拿起了手電筒,光柱對準了房門。腳步聲在門口停了幾秒,然後又慢慢遠去,消失在走廊儘頭。
“誰?”魏東亭對著門外喊了一聲,沒有任何回應。蕭易煬走到門邊,側耳聽了聽,然後緩緩打開一條門縫,用手電筒照了照走廊。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昏暗的光線和無儘的黑暗。
“可能是風吹動門發出的聲音吧。”蕭易煬關上房門,但眼神裡卻充滿了警惕。林妍和陳婷卻更加害怕了,剛才的腳步聲那麼清晰,絕對不是風吹動門的聲音。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四人都在緊張和恐懼中度過。守夜的魏東亭和蕭易煬一刻也不敢放鬆,眼睛緊緊盯著房門和窗戶。淩晨兩點,輪到林妍和陳婷守夜,魏東亭和蕭易煬躺在床的另一邊,很快就睡著了——他們實在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