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嶽看著孩子天真而篤定的眼神,隻是笑了笑,沒有反駁,隻當是安慰。
後半夜,幾人擠在狹窄的巷道裡,月光為被,相互依偎。
刑嶽閉上眼,強迫自己淺眠。
許是疲憊到了極點,這一次他沒有再做光怪陸離的噩夢,隻是意識沉沉浮浮,勉強休息了幾個時辰。
直到天光微亮,九兒輕輕搖醒了他。
小家夥熟練地掏出那個瑩白的骨雕,擺在相對乾淨的地方,然後招呼其他小乞丐,規規矩矩地開始每日的朝拜。
“這是神尊大人,”九兒拉著還有些迷糊的刑嶽,示意他也一起拜。
“要誠心拜神尊,大人才會保佑你,心願才有可能實現。”
刑嶽看著那骨雕,總覺得有幾分眼熟,但具體在哪裡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或許是昨晚那個噩夢裡殘留的印象?
他甩甩頭,驅散這莫名的既視感。
看著孩子們虔誠的樣子,他也跟著躬身拜了拜,心裡卻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果然,人在遇到自身力量無法解決的絕境時,總會不自覺地想要去祈求那些虛無縹緲,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庇佑。
但現實太過殘酷,有個精神寄托,哪怕隻是自我安慰,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
這一刻,刑嶽感覺自己似乎有點理解成之山統領了。
災厄苦難或許沒有儘頭,但人力終有極限。
之前他情緒上頭,覺得那是懦弱和背叛,現在卻品出了一絲無奈的苦澀。
或許,一直堅持著所謂信念,不肯低頭的自己,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在彆人眼裡,才是個不識時務的蠢貨。
“走吧!”九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小家夥拉起他就往外走。
刑嶽心裡一慌,他現在可是逃犯之身,這麼明目張膽地走在街上?
“彆怕,給你這個。”九兒似乎看出他的顧慮,塞給他一塊臟兮兮的破布。
“蒙上臉,沒人會特彆注意你的。”
刑嶽看著手裡這塊幾乎沒什麼遮蔽效果的破布,一陣無語。
這跟掩耳盜鈴有什麼區彆?
然而,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意料。
清晨的街上已經漸漸有了行人,商販也開始支起攤位,但確實沒有多少人將目光投向他這個用破布蒙臉的怪人。
即便有人瞥了一眼,也很快就移開了視線,仿佛他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路人。
是九兒這群孩子起到了掩護作用?
還是這段時間瀾濤城的居民早已習慣了各種怪人怪事,見怪不怪?
刑嶽不得其解。
心願堂所在的街道早已人山人海,各式各樣的人擠在一起,有衣著華貴的家族管事,有氣息彪悍的散修,更多的則是麵帶愁苦或期盼的普通百姓。
人群熙熙攘攘,全都翹首以盼。
刑嶽三階的修為在這裡不算頂尖,但也足以讓外圍一些一二階的修士感受到壓力,下意識地讓開些許空隙。
加上九兒像條靈活的小魚般在前麵引路,他們居然頗為順利地擠到了人群的最裡層。
奇怪的是,即便到了這裡,周圍的人也仿佛刻意忽略了他臉上那塊可笑的破布,目光全都死死盯著心願堂緊閉的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