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需要一個容器,一個能承載他們野心的丹爐。
“此界修行,六階詭化三變為天塹,每一變都將心智沉淪,肉身畸變,古來無人能渡。”
“唯有我佛門眾生相秘法,效仿古佛割肉喂鷹,以眾生為柴,煉我羅漢金身!”
記憶中,那為首的老僧,聲音溫和,親手抓住了蝗母,將她鎮壓在枯石縣的地底。
那座高聳的鎮魂塔,根本不是為了鎮壓大魔,而是為了聚丹。
他們開始向這個丹爐中投放藥材。
第一個藥材,就是無儘的餓殍怨念。
枯石縣周邊無數年來,因蝗母而餓死的,屈死的靈魂,全都被他們強行拘來,灌入了蝗母的本源之中。
“不夠,還不夠!”
“饑荒之力太過霸道,怨念不足以中和,金身不純。”
於是,他們引來了第二種藥材。
銅毒。
凡人的血肉作為滋養銅毒的溫床。
屍魂宗的初代掌門墨天機,本是正道修士,為守護一方,卻被逼入絕境。
眾生相的僧人許諾他,隻要他配合煉丹,便可保枯石縣平安。
墨天機不知真相,他以為自己是在用必要的犧牲,換取長久的安寧。
他開始搜集活人血肉,維持鎮魂塔的運轉。
饑荒,怨念,銅毒。
三種力量在鎮魂塔下瘋狂攪動。
而那些僧人,則在塔頂不斷誦經,試圖用佛法,將這鍋汙穢的大雜燴,強行點化成他們想要的羅漢金身。
蝗母最後成了眾生相修行體係中,關鍵的一個毒源,但可惜,與老僧的相性不符。
“既不能為我所用,便化作資糧,助我座下弟子修行。”
記憶中,老僧最後親自出手,將笑麵封入蝗母體內。
隨後,他在各大州,以鎮魂塔為陣眼,布下了遍及世界的毒場。
枯石縣,千島郡,乃至陳舟在秘境中踏足的那些黃銅死城……皆是他的手筆。
鎮魂塔的作用,就是將各大妖魔的本源之力,源源不斷地加工成銅毒,再分發給座下的眾生相弟子。
這些弟子再利用銅毒,去汙染和寄生其他的強大妖魔,以此鑄造他們自己的羅漢身。
而最後,所有弟子都會成為他的血食,供他成就更高的境界。
整個世界,都成了老僧人的蠱場。
而殍,她自己呢?
她就是當初被投入丹爐的第一味藥材,餓殍怨念。
但在那場扭曲的融合中,竟奇跡般地裹挾住了一絲蝗母最原始的本源,在銅毒徹底成型的前一刻,被排斥了出去。
她就像一滴被煉丹師嫌棄的藥渣。
她巧合的誕生,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中,最不起眼的廢料而已。
記憶消化完畢,殍身上的氣息徹底穩定下來。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完美無瑕雙手,感受到力量的湧動。
下一刻,她化作飛蝗,消失在原地。
育才堂外,陽光正好。
經過了剛才的祥瑞之兆,城中的陰風已經散去,一切重歸秩序,甚至比之前更加安定。
醜婆正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本新的書卷,安靜地閱讀著。
一大堆城內的孩子,正在一旁的空地上,學著魯承教的法子,搭建著骨質積木。
殍出現在醜婆麵前。
醜婆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女兒。
“娘。”殍的聲音很輕。
醜婆放下書卷,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回來了,看來你已經消化完了,還變好看了,真好。”
殍點了點頭。
她沉默地在醜婆身邊坐下,靠著門框。
良久,她開口:“娘,我記起來了。”
“我想殺了他們。”
醜婆沒有意外,她隻是伸出紙做的手,輕輕撫摸著殍的長發。
“然後呢?”
“殺了他們,為那些被銅毒害死的人報仇,為爹和阿兄報仇。”殍的暗金色豎瞳中,燃燒著憎恨的火焰。
“你有這份心,娘很欣慰,但仇恨就像野火,燒得再旺,終會熄滅,娘不希望你迷失在仇恨中。”
醜婆將手中的書卷遞給她。
“傻囡,你看。
“育才堂裡書聲郎朗,林場之中斧鑿聲聲,田野間禾苗青青。
“這座城裡,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職,各安其位。
“這,叫作秩序。”
醜婆平靜地看著她:“你真正的仇恨,源於這個世界的失序,是失序,才讓銅毒那樣的存在,可以肆意播撒災難,而無人製裁。
“娘也不和你說什麼大道理,娘隻想告訴你,在黃沙窩,我們沒有秩序,所以隻能等死。
“而在這裡,我們有神尊大人。
醜婆的目光,望向了白骨祭壇的方向,目光堅定。
“去幫神尊大人吧,他才是能給這個世界帶來秩序的神明。”
殍似懂非懂。
但她不需要完全懂。
她隻需要知道,娘說的是對的。
娘希望她這麼做。
“我明白了,娘。”
殍站起身,對著醜婆深深一躬。
她不再是那個怪物小孩,她現在,是枉死城的守護者。
“我要做大人手中的秩序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