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縱伊拉下口罩:“都翻過了。老太太今天怎麼樣?”
“精神頭不錯。”
“沒吵著要出院吧?”
“沒。”
“你一回來老太太就老實。”
岑縱伊指指民宿大堂,母女倆一前一後進屋。
岑蘇告訴媽媽,她預約上了深圳的心外專家號,明早動身過去,讓媽媽把外婆所有的診斷報告和CT片子整理好給她帶上。
岑縱伊不抱任何希望:“老太太年紀太大,病情又複雜,沒哪個專家願意冒險給她手術。”
岑蘇堅持:“去試試。”
一進大堂,涼意撲麵而來。
岑縱伊摘下口罩和遮陽帽,兩頰泛紅,額頭沁出細密的一層汗。
她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將長發隨手挽起。
岑蘇從冰箱拿出兩盒冰淇淋,見媽媽朝後廚房走,便跟了過去:“媽,還要忙什麼?”
“馬上有幾波住客到,我做幾盤歡迎果盤。”
岑縱伊反手係上圍裙,動作利落,已經開始挑選水果。
“不是讓你多請兩個人嗎?工資我來出。”
“用不著,人手夠了。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岑蘇遞一盒冰淇淋給媽媽:“先吃再忙。”
岑縱伊擺手:“不吃,保持身材。”
岑蘇放回一盒到冰箱,自己倚在料理台吃起來。
媽媽極其自律,而她寧願胖也必須得解饞。
她慢悠悠吃著冰淇淋,看媽媽低頭認真清洗水果。
二十年間,那雙如蔥根的手早已變得粗糙。
民宿共有十個房間,四間家庭房,六間豪華單間。所有住客的早餐都是媽媽親手做,早餐雖比不上酒店的自助豐盛,但勝在根據住客口味現做,有中西式可選。
任誰能想到,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生慣養大小姐,有天會為了生活,為了更好養大女兒,什麼苦活累活都願意乾。
外公去世後,公司麵臨破產,資不抵債,家裡還有巨額貸款。外婆因連串打擊,心臟病犯了,做了手術。讀藝術畢業的媽媽對生意一竅不通,而此時,父親離開了這個家。
這些遭遇對一個產婦來說無異於天塌了,可媽媽卻對外婆說:這有什麼,債慢慢還,錢沒有了再賺,男人離開了我正好還能換一個。隻要您身體好好的就行。
幾乎是一夜之間,生活天翻地覆,但媽媽毫無半句怨言,心寬得很,從不覺得被拋棄是多大的事。
二十多年過去,民宿漸漸做出名氣,經營得越來越好。
除了那雙手變粗糙,四十九歲的媽媽或許因心態好,也可能歲月不敗美人,她比同齡人顯年輕許多歲。
為此,媽媽常開玩笑說,這雙手替她擋了歲月。
“你在深圳待幾天?”岑縱伊關上水龍頭,偏頭問女兒。
“三四天。”
“這麼久?”
“順便接觸幾家公司。”岑蘇看向媽媽,“我打算跳槽。”
如她所料,岑縱伊聽說她要去深圳工作,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媽媽向來支持她的任何決定,對於跳槽,隻問了她兩個問題:
“離開津運這個平台,有天會不會後悔?”
“北京沒有什麼讓你牽掛的?”
岑蘇舀了一勺冰淇淋上的巧克力碎送口中,離開津運會後悔嗎?
她現在就能回答:會。
在津運醫療這幾年一切順心,津運這個平台也完全符合她的職業規劃,可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所以明知後悔,她還是得離開。
岑縱伊見女兒不回答:“真沒有讓你放不下的?”
岑蘇一眼看穿媽媽的心思:“媽,想八卦直接點,非得拐彎抹角!”
岑縱伊笑,既然女兒挑明,她便乾脆道:“在北京這些年,就沒遇到一個讓你喜歡的?”
“不止喜歡一個,喜歡很多。”
“……”
岑縱伊佯裝嗔怒:“壞蛋!你讓我直接問,問了你又不說!”
岑蘇收起玩笑:“不是我不說,沒什麼好說的。”
岑縱伊平時雖從不過問女兒的感情,但難免也有好奇的時候:“追你的人那麼多,沒一個你看得上?”
“有啊,談了好幾個。”
“媽媽跟你說正經事,沒開玩笑。”
“媽,我也沒開玩笑,真的談過好幾個。”
長得帥衣品好、能力又不錯的男人,她周圍不稀缺,不忙的時候就會談一段,但公司也不會給她多長的假期就是了。
所以她的戀情就像假期本身,總是很短。
岑縱伊順口問道:“談的都是什麼類型?”
“什麼樣的都有,不過沒像您一樣談過姐弟戀。”岑蘇繼續說自己戀愛過的類型,“去年我還談了個萬花叢中過的公子哥,本來以為他那樣的浪子能好分手,結果差點沒甩掉,分手分得很艱難,他至今委屈。”
“……”
岑縱伊緩了幾秒,“什麼原因你才要分手?”
“我假期結束了。”
“……”
“接手的項目要在一年內出成果,時間緊迫,沒空戀愛。”
“那你現在單身,還是正在談?”岑縱伊解釋,“我替老太太問的,她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惦記你的人生大事。”
岑蘇:“單身。暫時沒遇到想談的男人,遇到了再說。”
其實想讓她談場戀愛的人倒是有那麼一個,可惜那人她很難接觸到。
冰淇淋吃完,她把空盒丟垃圾桶,“我回房了,寫辭職報告。”
坐到電腦前,岑蘇醞釀了有十分鐘之久,敲下辭職理由,直接發送給直屬上司——商家二公子商韞。
商韞在一個小時後午休醒來才看到郵件,看完,人都不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