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昀斷然拒絕:“沒空。”
商韞輕啜一口溫水,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旁邊的兩人還在熱聊,從深圳的房租聊到哪家蒼蠅館值得打卡,這會兒又說起岑蘇家的民宿。
來之前他還擔心妹妹與岑蘇話不投機,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兩人熱乎得幾乎忘記大哥還在場。
此刻他和大哥顯得多餘,完全插不上話,隻能靜等上菜。
好在中午客人不多,菜上得比平常快。就在他百無聊賴時,包廂外的遊廊上傳來餐車滾輪聲。
門從外推開,婁維錫手持一瓶未開封的紅酒,隨服務生一起進來。
商沁熱情招呼:“婁哥,好久不見呀,最近身體怎麼樣?”
“還不錯,托你的福。”婁維錫找出開瓶器,親自開酒。
商韞認出那瓶酒的年份:“你把壓箱底的都拿出來了?”
婁維錫:“岑總的餞行宴,我聊表心意,你們沾她的光。”
岑蘇受寵若驚:“這怎麼好意思,讓您破費了。”
婁維錫笑說:“喝得儘興就不叫破費。”
商昀並不知是弟弟讓婁維錫過來,開口邀請:“你和岑蘇也算認識了,一起吧。”
婁維錫假意推辭:“我話多,就不打擾你們了。”
商昀:“還有比你話更多的。”
商韞:“……”
這跟直接報他大名有何區彆?
岑蘇和商沁也熱情挽留,婁維錫半推半就,在兄弟倆中間的空位落座。
借著一瓶紅酒,順理成章留了下來。
商韞叫婁維錫過來隻是圖個人多熱鬨,但婁維錫有當電燈泡的自覺性,這頓飯不能白吃,決定幫個忙。
餞行宴臨近尾聲,他聊起自己的病情,不可避免說到顧主任,然後自然而然問岑蘇:“外婆的診斷資料和檢查結果你帶來北京沒?沒帶的話讓家裡拍一下也行,我找顧主任幫忙看看,說不定就有手術希望。”
岑蘇不勝感激,說已經掛上了顧主任的號。
她敬了婁維錫一杯:“真的特彆感謝。”
漫漫求醫路上,任何援手和善意,都會讓她動容,甚至讓她灰敗的心情短暫重拾希望。
婁維錫清楚顧主任的號有多難掛:“真掛上了?你可彆跟我見外。”
“我怎麼會跟您見外呢。掛了今天下午三點到三點半的時段。”
若真沒掛上,為了外婆,她也不會拒絕這份好意。
商韞接過話:“我跟顧主任很熟。要是早知道你掛上號,下午的事我就往後推一推了,陪你過去一趟。”
岑蘇哪能勞煩上司陪診:“不用,商總你忙你的。”
商韞沒再多說,然後意味深長地瞥了大哥一眼。
眼神仿佛在說:我必須得回家,你又不用回。
商昀杯中所剩紅酒不多,一飲而儘,放下高腳杯回看過去,難怪之前特意強調父親回來了。
合著在這兒等著他呢。
他直接無視了弟弟的暗示。
商韞隻好作罷,大哥不願意,總不能強行綁他去。
他拿起手機,邊找號碼邊對岑蘇說:“我給顧主任打個電話,說明情況後把他微信推給你。下午找顧主任看完診,方便你後續跟他溝通外婆的病情。”
不等他撥出號碼,被商昀攔下:“不用打了。”
商韞不明何意。
其他人也看向他。
商昀平靜道:“我已經聯係過了。”
既然瞞不住,不如由他親口說出來,好過商韞從顧主任那裡聽說後再各種添油加醋。
“我約好顧主任下班後去他辦公室,請他看看岑蘇外婆的病情。”隻是沒料到,岑蘇自己掛上了號。
之前在院子裡,岑蘇跟婁維錫說正準備找顧主任看,他直覺她沒掛上號,遠程會診也沒能排上,否則連深圳的專家都找了,怎麼會舍近求遠不找最權威的顧主任團隊。
在她說到外婆可能沒希望時,他就給顧昌申發了消息約時間。
不管有沒有手術希望,總要試一試。
顧主任中午有手術,直到半小時前下手術台才回複他。
他本想等飯後單獨跟岑蘇說這事,沒想到席間就聊了起來。
剛才他無視弟弟的暗示,是已經決定陪岑蘇去一趟。以後她不在北京了,看診不方便,下午找顧主任看過之後,有他在,她當場能加上顧主任的私人微信。
萬一外婆有什麼狀況,她也好有個能及時詢問的人。
岑蘇花了數秒才完全消化這個驚喜,但這一刻又不意外他會這麼做,因為在他心裡家人最重要,親情是他唯一的軟肋,所以對她的遭遇他有同理心。
商昀問她:“怎麼來的?開車還是打車?”
岑蘇的車已歸還公司:“走路來的。”
商昀語氣坦蕩自然:“坐我的車吧,我陪你去趟醫院。”
如果是彆的忙,他這樣主動就有示好之嫌,可生命攸關的大事,連隻有一麵之緣的婁維錫都提出幫忙,何況他是她老板,關係又近了一層,誰也不會誤解他的用意。
包括她自己。
岑蘇感激他先考慮的是外婆的病情,而不是急於避嫌。
她沒再拒絕他的好意:“謝謝,麻煩商總了。”
商昀:“不麻煩。外婆的身體要緊,其他的我也幫不上什麼。”
商韞看腕表,已經兩點零五。
醫院距離這兒不近,於是他提前結束了這頓餞行宴。
從包廂出來,岑蘇和大哥走在前麵,黑色幻影座駕早已等在四合院門口。
他了解自己的哥哥,主動聯係顧主任是因為外婆病情嚴重,換成其他朋友的長輩,大哥也會這麼做。
但他又隱約覺得,大哥對岑蘇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就算沒有,他也會想辦法“無中生有”,讓大哥覺得自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