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柳氏坐在那裡,不停地絞著一條已經發白的粗布手絹。
她沒見過陸天廣,外麵又有謝知淵等人,她倒很快接受了這件事。草莽英雄,以前也不是沒有。就像漢昭帝,還賣過草鞋,蜀高祖曾以偷驢販鹽為業,被人稱為賊王八呢。
她不想這些,她隻想自己。他們馬上要走了,這裡或將起戰亂,要不要求相公帶上自己娘家人一起走?
可當初自己爹看不起陸家,自己執意嫁給陸雲霄,兩邊鬨得很難看,相公雖然嘴上沒說,對自己爹是十分不滿的。
他會答應嗎?
想到這裡,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要是自己能給陸家生個一男半女就好了。
旁邊的耳房裡,住著陸雲霆跟陸雲川。
陸雲川翹著腳躺在一張破床上,問,“二哥,你說爹真當皇帝了?”
陸雲霆收拾著他的書,每一本都愛若珍寶。常年戰亂,連科舉都取消了,天下讀書人哪裡有出人頭地的機會,很多讀書人都把書拋在了一邊,他也曾想放棄過,幸虧沒有。
他這些書,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二哥,我問你話呢。”陸雲川又喊。
“應該是。”陸雲霆啞著嗓子回。
“真是啊?那我以後就是皇子了。”陸雲川晃著腳,似乎已經看到了以後的美妙生活。
另一邊的耳房,陸雲溪住在這裡。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一間土房,地坑坑窪窪,牆麵風大了會掉土渣,一張掉了漆的木床,沒有桌子,隻有一個小板凳跟一個破舊的木箱。
床褥也是舊的,窗戶上的紙都發黃了。
以前她並沒覺得這環境不好,要知道,村裡很多姑娘都羨慕她呢,能自己住一間房,過年還能做一套新衣服穿……可是有了現代的記憶再看這裡,哪哪都覺得彆扭。
她想念現代的窗明幾淨,想念現代的火鍋烤鴨……
但很快,她就打起了精神,她從來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想要什麼,自己努力就行了!工科女,從來都是靠自己的。
心情舒暢,她推開窗戶,讓屋裡更加亮堂,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能帶的都帶上,古代沒有汽車飛機,這一路上不知要耗費多長時間,天下還沒平定,越往京都走越亂,儘量帶足所需要的東西吧。
她打著包袱,就看見外麵一個人探頭探腦,不是謝珩還是誰。
開始她沒想理他,可他總在那裡轉悠,陸雲溪瞥了他一眼道,“有事?”
謝珩一本正經地走了進來,左看看,右看看。
“有事就說。”陸雲溪道。
“誒,這可是你讓我說的。”謝珩仰起頭,“我小叔是不會娶你的。”
少年身姿挺拔,微揚下巴,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這話很突兀,陸雲溪卻懂了,笑問,“你小叔讓你來說的?”
謝珩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不是。”
“那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娶我?”陸雲溪反問。
“你,你,你不害羞!”謝珩氣惱,你了兩遍,卻隻說了這麼一句。尋常姑娘,怎麼會把娶、嫁掛在嘴邊。
陸雲溪笑了,“是你先說的,你都不害羞,我為什麼要害羞?”
謝珩被哽住。
陸雲溪不想逗他了,想讓他離開,忽然,她看見外麵一片衣角。那衣角青色繡著雲紋,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那人……
忽然,陸雲溪定定道,“你放心,我不會嫁給你小叔的。等進了京,我就會跟我爹說。”
謝珩被她搞懵了,“你說的是真的?”
“怎麼,還讓我發誓不成?”陸雲溪笑著,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說的確實是真的,謝珩心中有種明悟,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問,“你為什麼不想嫁給我小叔?我小叔文武全才,戰功赫赫,又英俊瀟灑。你不知道吧,那天京城,晉帝帶著人出降,不知道有多少人打聽我小叔,想把貴女嫁給他。”說起這個,謝珩臉上滿是自豪。
“他挺好的,那我就要嫁他嗎?”陸雲溪笑容漸漸冷卻。見外麵那片衣角已經消失,她繼續低頭收拾包袱,不再理會謝珩。
剛才那片衣角的主人應該是謝知淵,她這麼說,就是要讓他放心。書裡可寫了,謝知淵十分感念驍王的救命之恩,什麼都可以聽他的,唯有婚姻大事,他不能從命。這也是一切紛亂的開始,她現在就要將它扼殺在萌芽裡。
謝珩站在那裡,看著陸雲溪那纖細的背影,怔了良久,扭身而去。
他走後,陸雲溪停下了動作,坐在那裡。
她其實還不確定,剛才她說的話是否會管用。她不強迫謝知淵,可彆忘了,這是一本以女主為主角的書,書裡的女主是晉帝的明月公主。這位明月公主,人如其名,就如同九天明月一般皎潔美麗,是晉國第一美人。
書裡,男主肯定是喜歡女主的,願意為她去死,還有男二,默默守護女主,甚至她的三個哥哥,也跟女主糾纏不清……女主的魅力簡直無可抵擋。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眾人很快收拾好東西,由侍從護衛,朝京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