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溪倒想趁機收攏他們,可是那樣顯得趁人之危,有挾恩求報之嫌了。
“姑娘,我沒有家人,也沒地方可去,你們這是要去哪裡?能不能……”一個黝黑漢子道。這亂世,哪裡都不安全。這時節,說不定他家裡早被搶光了。謝知淵等人一看就不簡單,他想若是能跟著他們,或許會安全點。
隻是他一個賤民,怕給人提鞋都沒人要,所以說著說著,他聲音就弱了下去。
陸雲溪當然願意,便問那人的名字。
“小的叫石宏。”石宏憨厚笑道。
其它人聽著,也有些想法。
鄧虎張了張嘴,其實他也很想報答陸雲溪,可他要先回家看看。
“若是你們以後無處可去,可到陵城去找我。”陸雲溪說。
“陵城?”有人知道這地方,那裡可窮得很。
陸雲溪讓人給這些鐵匠每人一些銀子做路費,這些鐵匠就千恩萬謝的去了。
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陵城,陸雲溪看著他們的背影想。
事情解決,繼續上路。
晨光熹微,春末路邊草長鶯飛,山花爛漫,陸雲溪趴在馬車窗沿上,看著外麵的春景,心情舒暢。
這時卻有一個人擋住了她的視線。
謝知淵騎馬跟在馬車旁,慢慢前行。
“你想要那些鐵匠,為什麼不讓他們留下?”他問。
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眼睛,陸雲溪懶懶道,“強扭的瓜不甜。”
“朝廷征調,他們有義務服調令。”謝知淵說。工匠什麼的,其實都在下九流之列。
陸雲溪白了他一眼,“他們也是人,而且是有才能的人。”不重視人才,哪有前途?
謝知淵露出些詫異的神色,她如此重視那些工匠嗎?要知道曆來都是士人才被稱呼有才,文士能治國,武士能平天下,曆來為人所敬仰、青史留名的都是這些人。
靜默了一陣兒,他又問,“你早知道那人是離國四皇子了?”
“不知道。”陸雲溪立刻否認,這件事沒法承認,不然解釋不清的。
謝知淵半天沒說話,似乎不打算問了,這下陸雲溪好奇起來,她打量著他。
要說生擒霍今野這事,他辦得真挺漂亮的。她隻出了個計劃,他卻能查漏補缺,辦得滴水不漏,是個得力的乾將!
有這樣的下屬,作為領導,她是不是該跟他談談心,問問他的理想,然後開始給他畫餅,把他跟著自己乾?
當然,也就想想,他可是書裡的男主,她怕她的餅不夠大,不夠圓,抵不住女主的魅力。
“你擋著我了。”想到這裡,陸雲溪說。她看風景看得好好的,他擋在那裡。
謝知淵往後退了退,忽然問,“你要去陵城?”
他又知道了,陸雲溪覺得自己剛才大錯特錯,有一個聰明的下屬一點也不好!
“咱們回京路上不是要經過陵城?”陸雲溪反問。
可她跟那些鐵匠說那句話,分明不是路過的意思。謝知淵知道她沒說實話,但也沒再問。她若是想告訴他,肯定會說的。
打馬,他朝前而去。
陸雲溪終於能安靜看藍天白雲了。
越往南走,逃難的災民越多,遇到的土匪敗兵也越多。
陸雲溪一行人見到了母親抱著孩子跌坐一旁,母親麵容枯槁,孩子餓得哇哇直哭,也見到了父母屍體橫於路旁,孩子頭插草標,賣身安葬父母,也見到了亂兵過後,整個村子廢墟一片,院牆瓦礫下屍體被烏鴉、野狗啃食。
陸婆婆看得直念阿彌陀佛,她以前不信佛,可她現在真希望有佛祖在,能保佑這些窮苦的人。
陳氏也不忍看這些,想幫忙,卻無從幫起。災民這麼多,他們的物資有限,能幫幾個?
柳氏扭過臉,眼底滿是擔憂。鑒於她娘家跟陸家的關係,還有當時的情況,她最後也沒提出讓陸雲霄帶她娘家人一起走。但她讓人給她娘家送了信。隻希望他們一切安好,以後團聚的時候。
陸雲霄等人也是憤懣不已,百姓何其無辜!
同時,陸家眾人也難免會心生餘悸,若他們的兒子/丈夫/父親沒有成功,他們的下場也不會比這些災民好。
有句話不是說,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們也遭遇過幾次亂兵、土匪,不過也謝知淵等人在,都沒出什麼事。
離南方越近,也就離戰場越近,謝知淵也謹慎起來,派人去前方偵探,確定沒有大隊敗兵,才敢向前。
十天以後,“我們恐怕不能去陵城了,要換一條路。”謝知淵說。
此時,天色已晚,眾人正在樹林裡休息,謝知淵聽探子稟告完,跟陸家人商量接下來的行程。
“咱們是否要去陵城?”這時一個男人從樹林那邊過來,詢問道。
男人叫張元,是一個鹽販子,前些天路遇土匪,正趕上陸雲溪等人路過,被他們所救。他看陸家這商隊實力強勁,又是同路,便提出同行。
這種戰亂時候,張元還出來販鹽,也是個要錢不要命的主兒。
他對北方各城情況十分熟悉,帶的人也不弱,陸雲溪就答應讓他同行。
當然,她心中還有另外的打算,隻是未曾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