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雪被她推得回退一步,卻滿眼無辜,還有點不解。
他好像真的很有疑問,“我很喜歡你布置的這些,所以想感謝,有什麼不可以?”
“可是……你……我……”衛清漪語無倫次了。
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怎麼忽然一下進展這麼快?
“難道這種感謝的禮儀隻能你用,我不行?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區彆?”
裴映雪低垂的眼睫如同蝶翼,輕輕一顫,就帶著攝人心魄的鋒利:“……還是說,有什麼其他附加的條件,你當時沒有解釋?”
等等等等,這個走向不對勁。
他是不是要發現她在扯謊了?
衛清漪心中一緊,忙不迭搖頭:“沒有沒有,你想親就親,隨便你,都沒問題。”
想了想又覺得不能太無限製,她弱弱補充:“就是下次,彆這麼突然了,我以後也會先告訴你的,之前那些都是意外情況。”
她發現裴映雪的思路已經完全歪掉了。
他是真的相信了親吻代表著感謝的那套說辭,而且很認真地在進行這個禮儀。
衛清漪能感覺到,他這麼做的時候不含有任何情欲的意味,和她摸同學家的貓咪沒什麼區彆。
何況這個說辭一開始就是由她自己提出來的,還編了一堆瞎話來圓上。
要是現在忽然說其實不是那麼一回事,前麵都是騙你的,那她絕對會被直接宰了吧,就像剛開始她認出他的身份那樣。
在接受事實和當場去世之間,衛清漪迅速選擇了前者。
反正他長得很好看,氣息也很清澈,就算非要在妖魔鬼怪的類彆裡麵選,他也應該被歸到足以引誘人的魅魔一類,雖然氣質並不符合就是了。
想到這個,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他的道袍上,一個從開始就疑惑的問題又浮上心頭。
“那個,”衛清漪猶豫了一下,考慮到剛剛親完,氣氛還行,她決定說出來,“我有個問題有點好奇,能不能問一下?”
裴映雪果然平和道:“是什麼?”
她提前做好了心理上的防備,才小心翼翼地問:“就是,關於你的衣服……是因為你以前和仙門有過什麼關係嗎?”
聽到這個問題,他似乎一怔。
可惜因為夜明珠光輝暗淡,他的神色也籠罩在晦暗間,難以分辨。
但更明顯的是,周圍的陰影有所變化,像因為某種波瀾,在緩緩地凝聚和湧動,似蛇捕獵時凝視的目光。
衛清漪見勢不妙,馬上機警地補救:“如果這個問題你不想回答就算了,當我沒問過!”
她馬上有點慫了,心想她下次試探是不是要更迂回一點,不該這麼直接的。
可裴映雪忽然笑起來,一如既往的柔如春風,好像氣氛的凝固隻是她的錯覺。
他沒有正麵回複她的問題,卻還是給了一個勉強算得上回答的回答。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
外麵的天空上依然是凝固如血的夕陽。
在烏漆麻黑的巢穴裡呆久了,衛清漪再次看到這種景象,甚至有點重見天日的感動。
隻是眼前這麼多屍骨,就算風化已久,還是讓她忍不住心裡發毛。
到底發生過何等慘烈的事件,才會導致這些人死在一片地方?難道這裡是什麼古戰場的遺跡?
還沒走出去幾步,她又見到了熟悉的無麵怪物,從屍骨中浮現出來,森寒覬覦的視線冷冷地窺視著她。
好在經過這麼多次練習,衛清漪已經不那麼畏懼它。
她看了看周圍漫延出去的屍骨,除此之外空不見物:“這裡就隻有你一個能動的?”
除了裴映雪之外,她從頭到尾都隻見過這麼一隻無麵怪物,所以這隻怪物到底算是什麼定位,難不成是他的寵物?
怪物自然不可能回答她。
但她的腳步很快一頓。
因為隨著她的這句問話,一瞬間,從枯骨堆中,忽然浮現出無數的無臉怪物,它們半透明的身影層層重疊在一起,像是突然由白骨間生長出來的。
明明沒有眼睛,卻好像有數不清的視線盯著她,想要把她連骨頭帶血肉吞下去。
敢情這裡就她一個活人,其餘不是屍骨就是鬼。
“……”她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可以了可以了,大家都散了哈。”
看起來裴映雪對它們的警告還是非常有效果的。
這麼多怪物,她居然都沒發現,要不是他已經命令怪物不準接近她,估計她現在就要和那些骨頭共眠了。
衛清漪小心地避開已經乾枯的骨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
奇怪的是,走得離巢穴越遠,眼前的景象就變得越模糊。
明明在她望過來的時候,並沒有察覺到遠處有什麼異樣,可一旦走到這裡,視線就開始朦朧不清,逐漸看不見來路,最終徹底變得一團混沌。
衛清漪謹慎地停了下來,憑印象往回走了一段,又試探著折返。
她明白了。
似乎有種怪異的霧瘴存在於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