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鋒利得削鐵如泥,徑直穿透單薄的衣裳,沒入了他心口處,道袍上霎時鮮血浸染,如雪地裡落下的紅梅。
“……!”
衛清漪驚呆了,連阻止都沒來得及,“等等等等,你彆衝動啊!”
這是什麼神轉折?他們不是在嚴肅地討論他昨夜失控的問題嗎?他怎麼忽然就這樣了?
裴映雪卻看著她的傷口,認真道:“這次失控時傷害了你,是我的過錯,如果往後我再犯同樣的錯,你便如此待我。”
衛清漪順著他的視線,終於看到了鎖骨的咬傷。
她都快忘了這回事,因為也就開始那一陣有點刺痛,可是後麵的情況更緊急,她光顧著保命,完全把咬傷拋在腦後了。
不過這樣一來,她總算理解了他指的是什麼,摸了摸傷痕,訕訕地說出了真心話:“其實我本來是準備這麼乾的,這不是沒打過嘛……”
昨天她倒是想反抗,可惜根本沒有用劍的機會,靈劍就被觸手卷走了。
但話又說回來,要是她的猜想沒錯,裴映雪的情況確實屬於雙重人格的話,那黑化人格做的事情應該歸黑化人格,發泄在正常人格這裡貌似也沒多大用處。
她應該要爭取正常人格站在她這邊,想辦法解決問題才對。
想到這裡,衛清漪連忙道:“不至於這樣,你先把劍拔出來。”
裴映雪低頭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抽出劍,她能看到他心口處有一道猙獰得嚇人的傷。
殷紅的血湧了出來,浸染了原本素白的外裳。
雖然他之前演示過自己受傷可以恢複,但畢竟當時傷的是手,不在要害,誰會沒事照著自己的心捅一下啊。
衛清漪明知沒用,還是忍不住從儲物袋裡摸出她當時那瓶止血藥,遲疑地問:“你、你人還好嗎?”
她說完就想起,如果是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估計已經沒法回答她了,還有沒有氣息都是大問題。
但主要是她真的很緊張。
作為穩定法製社會下成長的人,任誰看到彆人在自己麵前給心上開了個口子都會緊張的,就算對麵疑似不是人也一樣。
“你在擔心我嗎?”
裴映雪卻輕聲笑了,如同對她的安撫:“對我來說,這隻是一道很小的傷,並沒有你被咬的地方嚴重。”
他握住她到處翻找的手,牽引過來,按在自己的傷痕上。
“你可以碰這裡,它很容易痊愈。”
衛清漪的手被他按在血跡淋漓的地方,抑製不住地一抖,差點當場抽了回來。
但她剛剛才告訴自己,不能表現得太害怕。
所以她勉強鎮定下來,假裝沒事。
一旦冷靜,她就很快意識到,掌心的血肉居然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正在飛速地愈合。
就像很多……她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極其細小的事物在蠕動著,逐漸趨向於彼此,然後融到一起。
和她所見過的,觸手被化成爛泥後融入地麵和牆壁的過程一樣,他的血肉仿佛也是由那些詭異莫名的東西組成的。
可就算是在玄幻世界,衛清漪多少還是感覺有那麼一點大受震撼:“你的身體也太神奇了。”
“很可惜,我不能像你一樣留下無法愈合的傷口,所以無法做到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裴映雪神色中略帶歉意,看起來有十分的真誠:“但如果你希望償還我對你造成的傷害,可以等這道傷痊愈後,再反複撕裂開,這樣,它就會一直流血,永不凝固。”
明明是相當驚悚的事情,他說出口的時候卻無比自然,連語氣都透著輕描淡寫。
衛清漪聽得一陣毛骨悚然:“……我沒那麼變態啊!”
她難道是什麼愛好折磨的變態殺人犯嗎!這種事情想想都不可能做得出來吧!
也許是她的反應太激烈,裴映雪長睫微斂,無聲地笑了笑。
她的手還被輕柔地按在他的傷口上。
說真的,傷口那裡血肉蠕動著恢複的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她又不能掙脫,本能地屈起手指。
不知道是不是這點動作造成了疼痛,他的睫敏感地一顫,喉間發出輕輕的氣聲,幾乎像是低吟。
可是他卻沒有絲毫反抗,隻是抬起手,指尖極輕地拂過她鎖骨上的齒痕,視線流連在那點微弱卻鮮明的血色上,長久凝望。
衛清漪也許知道,真實的他並不如表麵上這樣平靜和無動於衷,但她並不知道,他比她所想象的要更克製。
他把不可言說的負麵情緒歸罪於那些汙穢惡念的侵擾。
但那並非全部的緣由。
或許,其實是他自己……想要吃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