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衛清漪緊張得連腳步都不敢挪動一下,僵硬地任他抱住。
上次他們的身體貼得這麼近,還是初次和他一起睡在石台上,她做了個被纏住的夢,然後從夢中醒來的時候。
但那次的經過她完全沒有印象,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麼造成的,隻記得他的腰身比她想象的窄,以及腰封上的銀飾涼幽幽的,稍微有點硌人。
對了,還有,每次靠近的時候,他身上總是有很好聞的味道,有些冷,但非常清冽。
她的心跳確實很快,越來越快。
但其實不完全是因為擁抱本身,更多是因為心驚膽戰,再加上滿腦子充斥著亂糟糟的想法。
他現在也試過了……體驗怎麼樣?
過了半晌,她發現他鬆開了手。
“你看,我說的是對的吧?”衛清漪小心道,“我現在就很緊張。”
如她期待的那樣,裴映雪肯定了這個結論:“你的心跳很快,身體在發熱,比平時要熱很多。”
發熱算什麼,以剛才那一番經曆,她沒被嚇出冷汗就不錯了。
衛清漪好不容易鬆了口氣,就聽到他又提出了一個新問題:“為什麼我抱你,會讓你這麼緊張?你怕我麼?”
她在放鬆和繃緊之間反複橫跳,最後的感想是,累了毀滅吧。
由於徹底擺爛,她放棄了絞儘腦汁斟酌言辭,直接想到什麼說什麼:“不是,是因為你這樣做的時候,我們太親密了,親密會讓我覺得緊張。”
“原來是這樣啊……”
裴映雪如同有所悟,輕輕道:“世人眼中的親密關係,就是如此存在的。”
聽起來推理過程肯定是錯誤,結果好像也不能算很對。
但是衛清漪不知道從何解釋起,反正從一開始,他們的關係走向就已經相當混亂了。
她心虛地揭過去:“算、算是吧。”
老實說,她覺得裴映雪對人間正常規則的理解有逐漸被她帶歪的嫌疑,如果他現在真要去人群中生活,沒準會被當成什麼腦回路抽象的怪人。
但是目前的情況下,隻能說就錯就錯,就這麼湊合一下吧,反正除了她以外這裡也沒活人,他再怎麼錯誤認識也無所謂了。
這麼久以來,衛清漪已經摸索出了跟他相處的一套方法。
那就是儘可能把他當成常人來對待,不要表現出防備、警惕,尤其是,絕不要恐懼。
隻要做到這些,他幾乎可以說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人,嚴格來說,比其他素不相識的人可能還更來得友善,畢竟陌生人不見得會幫她這麼多忙。
雖然她總覺得這樣有點像埋起頭的鴕鳥,差不多就是,隻要忽視所有異常,那見到的就是正常了。
不過,跟上次從無相鬼手裡救了她的時候不同,這回裴映雪在出現之後,似乎還沒有準備帶她回到巢穴中。
他隻是牽著她離開了那片危險的劍陣,依然在她身側,直到走近廢墟和大殿的邊緣,停在台階上。背後是殘破的殿宇,眼前是凝固不變的殘陽。
如血的夕照下,四野都是凋敝的顏色,寂靜如死,連一絲拂麵而過的風也沒有,周圍的景物好像都是畫上去的。
衛清漪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下意識望向他,試圖觀察。
從這個角度看,他的睫毛纖長漂亮,垂下來的時候,落了一層淺淡的影。
在這一刻,她無端感覺到,裴映雪其實很孤單。
或許正是因為太孤單,所以才需要一個人來和他作伴。
這應該才是裴映雪沒有殺她的最大原因,並不是因為相信了她那些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拙劣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