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有。”辛白乾巴巴出聲,“就是覺得你竟然會吃飯,好神奇。”
她一臉茫然:“這有什麼好神奇的?”
辛白道:“也不是,就是我以為你是那種……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來著。”
好吧。
原身好像確實是高嶺之花來著。
衛清漪默默放下了手,在心裡告訴自己,正事要緊,不能當眾崩人設。
辛白溜去吃飯,王銘和喬慕青坦然坐在包廂裡,他們都是辟穀的修士,對外麵大堂飄來的食物氣味沒什麼反應。
衛清漪隻好也撐住儀態,假裝無動於衷。
……還好沒被主角團看到她吃小餛飩,不然原身的人設簡直要大崩特崩了。
辛白走了,王銘看著她,有些遲疑地問:“衛道友,你與我分彆之後,是否遇上了真言教徒?”
他的目光含著疑慮,似乎很是驚訝,喬慕青也嚴肅起來,專注地盯著她,等待答案。
他們有這種反應再正常不過,原著裡,男主此時已經知道白月光失蹤的事情,因為被抓到的其中一個真言教徒死前挑釁,宣稱她早已被他們血祭殺死了。
所以對主角團來說,她的出現無疑是意外的。
衛清漪打起精神,知道要辯解的地方來了。
她是被真言教徒獻祭的,但這件事她實在不好解釋,總不能說她遇見了人家的精神領袖,還跟他同居了一段時間。
那單是她至今活蹦亂跳沒出事這一點就已經很可疑了,沒準她也要被打成和邪教有染。
可是她確實是失蹤了一段時間,如果不說清楚這個,也同樣無法說服人。
她采取折中方案,說了一半的真相:“我當時確實被偷襲了,受了重傷,因為傷勢的緣故無法離開太遠,所以在一座深山裡療養,等到好了才出來,剛好就遇見了你們。”
掐頭去尾,真相跟這個說法其實也差不多,而且基本上可以圓回來了。
王銘一時不語,像是在思索,喬慕青卻很快接受了她的緣由,還鬆了口氣道:“我就說嘛,王銘他說衛道友很厲害的,怎麼會隨隨便便被偷襲得手,肯定是那些真言教徒眼看著傷了你,就誇大事實,說成你已經遇難了。”
因為她的話,王銘雖還略顯困惑,但把話咽了回去,沒有再說什麼。
喬慕青接著道:“既然是這樣,那衛道友也是和真言教那群人有仇,不如加入我們,一起追查?反正王銘說你也是在遊曆,暫時不用回宗門,多個人就多份力嘛。”
衛清漪還想著怎麼找理由跟上主角團,結果女主竟然主動提議,她想也不想就答應了:“我也是這麼想的,這樣的話,我們正好可以同行。”
喬慕青熱情又自來熟,馬上開始跟她交換情報:“我們查真言教查了這麼久,才算是對他們有點了解。雖然還不知道這群人具體是要做什麼,但老聽他們念叨一些‘聖主’、‘偉業’之類的,反正神神叨叨的,你是不是也覺得他們腦子有病?”
“……”衛清漪無語地重複了一遍,“聖主?”
這稱呼比她的那個更中二了。
尤其是,她可以十分肯定,這個傳說中的聖主,指的就是她所認識的裴映雪。
乍一聽彆人的描述……嗯,真挺奇怪的。
王銘以為她是不理解喬慕青的話,於是從旁補充道:“是啊,不過根據我們和真言教打交道的經驗,他們雖然常常用儀式向聖主祈求,但已經很久得不到聖主回複了。”
這個說法和衛清漪看到的事實倒是相當符合。
因為她壓根就沒見過裴映雪回應任何儀式。
當然,回答她還是很快的,畢竟他一天十二個時辰裡經常有十二個都在她身邊。
說起來,也不知道她離開後,裴映雪現在在做什麼。
他還會和平時一樣,在夜晚時分等待著安睡,又或是像她猜測的那樣,不再需要睡眠,隻是在幽暗中,向通往人間的入口久久凝望,卻從不進入其中?
在離開之前,他是她的保護者,她是被照料的對象,看起來,她的離開隻是給他減少了麻煩,當然,或許也減少了一些可以尋求的樂趣。
但其實他們的關係……似乎又不至於此。
所以,他會在意她離開這件事嗎?還是拋之腦後,繼續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
衛清漪莫名出了會神,直到喬慕青疑惑地晃了晃她:“你怎麼了?”
她匆匆回過神來:“沒什麼。”
又聊了一會,等到辛白用完晚餐回來,主角團便相互告彆,進到了各自在客棧的房間。
衛清漪為了省事,也在主角團旁邊定了一間房。
她為船護航的時候,船老板給了一些薪資,再加上儲物袋裡本來就有點財物,日常使用不成問題。
這座客棧已經算是鎮上最好的客棧,雖然談不上多麼奢華,但房間整理得很乾淨,隱約透出一絲久違的溫馨。
從穿書以來,她先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巢穴裡呆著,出來之後又在船上漂了好幾天,第一次住到這麼正常的房間,居然有種猶如隔世的恍惚感覺。
拉開床帳,她回過頭,開口要說話。
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是在找裴映雪,想幫他解開她束上的發帶。
衛清漪對著空房間愣了一下,回過神來,無奈地搓了搓自己臉,小聲嘀咕:“習慣也太可怕了……”
明明不是那麼長久的事情,但是一養成習慣,總是本能地去做。
她下意識又想低頭看一眼日輪吊墜,然後就記起,她臨走之前,把項鏈放在那些花的灰燼旁邊,留給裴映雪了。
人間的日夜是如此明顯,不需要額外的標識。
隻有處在黑暗中的幽魂才需要。
她心中浮出一絲自己也不明白的悵然,歎了口氣,坐上床,把床帳拉上,隔開了外麵的空蕩。
進入夜晚,萬籟漸漸沉寂下去,隻有庭院裡時現時無的蟲鳴聲,這是和在巢穴裡時不同的,因為那裡一片死寂,靜得能聽到呼吸。
衛清漪閉上眼,氣息漸漸平穩,陷入綿長的睡夢中。
房間裡燈燭已經熄滅,籠罩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在無光的深黑間,卻悄然無聲地,亮起了一雙充滿惡意和陰狠的眼睛。
他冷冷地盯著床上沉睡的人,手指上隱約閃著綠瑩瑩的光澤,碧色入骨,可見毒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