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創園區“雲圖空間”坐落在城市的老工業區改造帶,紅磚外牆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透著新舊交織的獨特氣息。周一下午兩點,安可兒跟在紀嶼深身後踏入這座三層loft空間時,立刻被內部的構造吸引了——挑高的天花板裸露著原始鋼架,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廢棄鐵軌改造的綠化帶,室內則以原木、綠植和暖光營造出溫馨氛圍。
“紀總,安小姐,歡迎歡迎!”負責人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士,自稱林總監,一身棉麻長裙配針織開衫,笑容溫婉,“我們一直很期待與頂峰創媒合作。”
雙方簡單寒暄後,林總監帶著他們參觀空間。一層是開放式工位和咖啡區,二層是獨立辦公室和會議室,三層則是這次茶會預定使用的多功能廳——近兩百平米的開闊場地,三麵落地窗,一麵是裸露的紅磚牆,中央懸掛著幾盞紙藝吊燈。
“這裡的優勢是氛圍,”紀嶼深在安可兒身邊低聲說,“缺點是層高太高,聲音容易散,而且三麵玻璃導致私密性不足。”
安可兒點頭,快速在平板上記下要點。她邊聽邊觀察著空間細節:自然光在不同時段的入射角度、電源插座的分布、人員動線的可能性……腦海中已經開始勾勒茶會的場景。
“林總監,”參觀結束後,安可兒主動開口,“如果我們要在這裡做一場四十人左右的中式茶會,您覺得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林總監讚賞地看了她一眼:“你很會抓重點。首先是溫度——這棟樓是老建築改造,空調係統不太均勻,靠窗位置冬天可能會冷。其次是服務動線,廚房在三樓最角落,傳菜需要穿過半個場地。”
“如果我們把茶席布置成島台形式呢?”安可兒在平板上快速勾勒草圖,“中央設置主茶席,賓客圍坐四周,這樣既能聚焦視覺中心,又能縮短服務距離。”
紀嶼深傾身看向她的草圖:“但會犧牲一部分座位視野。”
“可以用高低錯落的坐席設計解決,”安可兒放大草圖細節,“靠近主茶席的用蒲團矮座,外圍用高腳凳,再外圍用站立區。不同視角,不同體驗。”
林總監眼睛一亮:“這個想法好!我們正好有一批可調節高度的家具。”
初步構想得到了場地方的認可。回程的車上,安可兒抓緊時間整理剛才的筆記和靈感。紀嶼深開車很穩,車廂裡隻有輕柔的背景音樂和她的鍵盤敲擊聲。
“預算隻有校園活動的三分之一,”等紅燈時,紀嶼深突然開口,“你打算怎麼分配?”
安可兒調出預算表:“大頭在茶葉和茶具——白領群體對品質更敏感,不能用普通物料。場地費因為合作可以打折,人力方麵我想招募茶藝專業的兼職學生,成本比職業茶藝師低,但需要提前培訓。”
“食物部分呢?”
“簡化。”安可兒劃掉原本設想的多款茶點,“隻做三種精品點心,但請專業師傅現做,強調‘手作’和‘時令’。另外,我們可以用AR小程序作為數字伴手禮——成本幾乎為零,但科技感能提升活動調性。”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啟動。紀嶼深沉默了片刻,說:“思路清晰。但你想過沒有,為什麼要做這場茶會?”
安可兒怔住:“為了拓展白領市場……”
“那是公司的目標。”紀嶼深轉頭看了她一眼,“對參與活動的四十個白領來說,周中晚上特意趕來參加一場茶會,他們想要的是什麼?放鬆?社交?學習新知?還是單純發朋友圈的素材?”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安可兒思維的另一個層麵。她一直站在策劃者和品牌方的角度思考,卻忽略了最核心的——用戶真實的需求和體驗。
“您是說……”
“好的活動策劃,不是在執行任務,是在創造一種‘被需要’的體驗。”紀嶼深的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想想你自己,忙碌一天後,什麼樣的活動會讓你願意參加?”
安可兒陷入沉思。車窗外,城市街景飛速後退,她的思緒卻飄向了更深處。是啊,如果她是那個疲憊的白領,她會想要什麼呢?不是又一場變相的商務社交,不是一個需要費心學習的課堂,而是……
“一個可以真正放鬆、感受美好的時刻。”她輕聲說,“不用社交壓力,不用學習任務,隻是單純地享受一杯好茶、一份點心、一段屬於自己的時間。”
紀嶼深嘴角微微上揚:“現在你的策劃有靈魂了。”
回到公司已是傍晚。安可兒沒有下班,而是將白領茶會的方案全部推倒重來。她不再思考“要展示什麼”,而是聚焦於“參與者能帶走什麼”——是十五分鐘的心靜時刻?是對茶文化的新認知?還是一張值得分享的照片?
晚上八點,辦公區隻剩下零星幾個加班的人。安可兒正沉浸在方案中,突然聞到一陣食物香氣。抬頭,隻見紀嶼深拎著兩個紙袋站在她工位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