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最早的磷酸鐵鋰,到後來的三元鋰,再到我們現在攻關的固態電池!”
“這裡麵的每一步技術迭代,都凝聚了我們國家無數科研人員幾十年的心血!”
“我們為了這條技術路線,建立了一條多麼完整和龐大的上下遊供應鏈?從礦產開采,到材料提純,再到電芯製造,最後到電池包集成!”
“這背後,是二十年的技術積累,是上萬億的產業投資!”
“你現在一句話,就要把這一切,全部推倒重來?”
“你是搞材料的,我不怪你。你可能根本不理解,我們為了讓電池的能量密度提高一個百分點,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你可能更不理解,一個看似簡單的電池管理係統,裡麵包含了多少複雜的算法和控製邏輯!”
李澤瑞見狀,也走上前來,輕輕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而又包容的微笑。
仿佛一個學識淵博的兄長,在看一個雖然聰明,但有些鑽牛角尖的學弟。
“林所長,陳院長說的沒錯,你可能對電池的複雜性,確實存在一些誤解。”
“一個電池的性能,並不僅僅取決於某一種材料。”
“它涉及到正極、負極、電解質、隔膜四大主材的協同配合。”
“還涉及到電池管理係統(BMS)對數千個電芯的實時監控、均衡和保護。”
“更涉及到熱管理係統,如何在極限工況下,保證電池包的安全和穩定。”
李澤瑞的聲音溫和,充滿了科普的耐心。
“我們北部分院的方案,之所以能取得一些進展,就是因為我們在高鎳正極材料和矽碳負極的匹配上,找到了一個比較好的平衡點。”
“而西部分院的孫院士團隊,在BMS的底層算法上,是國內的權威。”
“我們東部分院,又剛剛在高強度高分子隔膜上取得了突破。”
“把這些優勢結合起來,我們才有可能,完成‘火炬計劃’的最終目標。”
“這不是換一種材料,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這是一個係統性的木桶,我們要做的是,把每一塊短板,都補齊。”
李澤瑞說完,西部分院的孫振國院士也歎了口氣,補充道。
“小林啊,你的想法很大膽,有衝勁,這是好事。”
“但科研,尤其是工程應用領域的科研,不能天馬行空。”
“你說的超導,我們也有研究,但把它和常溫下的電化學儲能混為一談,這在底層物理邏輯上,是走不通的。”
一個又一個專家,開始發言。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從不同的角度,“好心”地向林凡解釋,他的想法是多麼的不切實際。
整個會議室,變成了對林凡的“圍攻式”科普大會。
蘇青和七個博士生,已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從未感覺如此窘迫和難堪。
林凡一開始還想插話,解釋一下量子晶格和零點能約束場的概念。
但他很快發現,這根本不可能。
他和他們,已經不在一個認知維度上。
夏蟲不可語冰。
對牛彈琴。
林凡放棄了。
他的表情,從平靜,到無奈,最後隻剩下一種索然無味。
他什麼都不想說了。
整個會議室,嗡嗡作響,像是有幾百隻蒼蠅在飛。
終於,他站了起來。
瞬間,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以為他經過了這麼多專家的“教誨”,終於要認錯了,要服軟了。
然而,林凡隻是環視了一圈。
然後,用一種近乎於宣告的語氣,平靜地說道。
“行吧。”
“那我們南部分院,自己乾。”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徑直轉身,朝著會議室大門走去。
“林所長!”
蘇青急忙喊了一聲,但林凡沒有停下腳步。
她愣了一秒,然後咬了咬牙,對著主席台上的眾人,匆匆鞠了一躬。
“抱歉!”
然後,她立刻招呼著身後的師弟們。
“走!跟上林所長!”
七個博士生雖然滿心不解,
但此刻,他們對林凡,早已產生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沒有任何猶豫,八個人,快步跟了上去。
轉眼間,南部分院的席位,空了。
隻留下滿屋子的人,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錯愕與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