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有聽到宮外的謠言?”
扶蘇見四下無人,便放下戒心,無奈歎氣道,“立儲之事?君父怕是心意未決。”
“莫慌。如今你忽然連連立下兩件大功,你君父自然對你另眼相看,隻是嘴上不說罷了。”說著,羋蘭忽的眸子暗暗垂下,“隻恨母妃無能為力,不能在此事上幫你做些什麼。”
“母妃莫要為兒臣的事操心,隻管照料好自己的身體才是。”扶蘇忽的戳破了他們這母子之間心照不宣的話題。
羋蘭忽的打了個顫,眼中忽的升起一團驚慌,他一直以為扶蘇不知她病重的事。
“後宮諸夫人的事,其實母妃大可放手,交由他人打理。兒臣隻希望母妃身體安好。”
聞言,羋蘭早已眼淚如注,用絹帕擦拭著麵上的淚痕。
“傻孩子,你在說什麼胡話?母妃能有什麼事?我是堂堂楚國公主,你大王的‘賢內助’,椒蘭殿的主人,亦是秦國公子扶蘇的生身母親。”
“你莫要胡思亂想。”
“兒臣明白。”扶蘇拱手。
有些話,聽著很肉麻,但是骨肉至親聽在耳裡卻有如刀絞。
羋蘭有病,很嚴重的心病。
這一點,扶蘇很早就知道了,但他除了恨他無能之外,不能做什麼。
他隻知道,他若是得立太子,他母親必定能解開心結。
“母妃叫你過來,隻是叮囑你,想的開些。日前母妃曾去太廟為你求過一卦,是吉兆,你務必要把握好機會,不要因小失大。”說著,羋蘭忽的頓了頓,“上次的錯,莫要再犯,你君父本就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對你這個長子,更是不同於其他人。”
“母妃之言,兒臣謹記在心。”
“另外,你可還記得,你曾答應過母妃什麼?”
“如今朝野上下對兒臣議論不絕,兒臣此時登門向老師賠禮,怕是不合時宜。”
淳於越,他最好沒參與到這件事裡來。否則,他到時候有理也說不清。他可是對自己一片赤誠,非要他繼位以顯示他的‘才能’。
“你有主意就好。母妃不催你。”說著,羋蘭忽的覺得自己的肺上湧上來什麼東西,她不動聲色的抿了口茶,順了下去,緩緩道,“夜已經深了,你回去吧。”
“那兒臣告退,兒臣明日再來看望母妃。”扶蘇鄭重其事道。
“好。”
出了椒蘭殿,扶蘇的腳步忽的輕快了起來,披著一路星光,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望著少年信步離去的背影,羋蘭則陷入一片憂思。
她自知自身相貌平平,和後宮諸夫人相比,更是顯得姿色平庸,但是她勝在個性敦厚、知書達理、處事大方得體,出身尊貴以及楚國王室給予她極好的教養,這一切使得大王很是敬重她,信任她,放心將後宮諸事交給她打理。
隻是,信任歸信任。
大王並不願意立她為後,而且大王自華陽太後駕鶴西去之後,對她忽的也冷淡了不少。
二人早已心生嫌隙……
身為一個女子,得不到丈夫的歡心,這本就是莫大的悲哀;
而身為一國公主,如今身在他國,母國對她也不聞不問,好似,楚國從未有過她這個公主一樣。
更令她難過的是,她身為一個母親,也不能在扶蘇的命途上替他做些什麼。
想她楚國羋姓熊氏一族,嫁入秦國的公主們,哪個不是權勢滔天,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可如今,她竟然淪落到這般境地。
羋蘭在兩個侍女的攙扶下,慢悠悠回到了銅鏡前,卸下敷粉,便見自己容顏憔悴,麵如菜色,雙眼凹陷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