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行了一長揖,“蒙毅敢說,隻怕王上未必敢聽。”
嬴政眸中露著精光,而後撚著嘴角那一撇短須。
“你小子,何時學了王綰那一套?”
蒙毅笑笑,而後忽的凝色,“王上十歲被拜太子,十三歲繼位。王上可有想過,若是先王未立王上為太子,先王駕崩之日,彼時秦國之中,哪位公子會繼位呢?”
嬴政忽的眼底一暗,滿臉不悅。
舊事,皆是傷!
嬴政沉默半響,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那卿以為,諸公子之中,誰來繼位合適?”
“獨獨此事,微臣萬萬不敢妄言。立儲之事,關乎一國之本。微臣萬請王上與諸上卿商議。”
嬴政卻忽的換了一張臉,熱切期盼,“此事,寡人還真想聽聽你的主意。”
蒙毅眼底閃過一片波瀾,“依微臣之見,諸公子各有所長,但常言道,知子莫若父,蒙毅不敢妄言。”
“你覺得,將閭如何?”嬴政似是漫不經心一問。
“勇氣有餘,謀略不足。”
“那高呢?”
“懂進退、明事理、算是有才。”
“公子常汝以之為何?”
“尚幼。”
“那扶蘇呢?”
蒙毅錯愕片刻,而後微微搖頭,“性情飄忽不定……”
嬴政聞言默然,而後又盯著蒙毅看了好一會,才道,“你退下吧。”
“唯。”
蒙毅戰戰兢兢顫著一顆心緩緩出了殿後,才敢舒了一口氣。
趙高見蒙毅出來,微微作揖,“下臣送送蒙大夫。”
“留步。”蒙毅隻淡淡道,而後又遠遠瞟了一眼公子扶蘇,這才從側廊繞離退下。
“你們說,君父對蒙毅講了什麼?”贏羽一雙眼賊溜溜地盯著蒙毅,好奇一問。
贏常斜了一眼贏羽,“不關你的事。”
“也不關你的事。”贏羽沒好氣瞪了一眼贏常。
贏常氣的留了一個憤怒的後腦勺給贏羽,而後便不說話了。
贏羽無奈——
他已經跪了足足一個時辰有餘,兩腿和腳早都麻了,今日又是日光灼灼,他不由得又問,“君父何時才能不罰我們?”
“累倒為止,最後被人抬回宮去。”扶蘇一臉冷靜。
“什麼?大哥你——”
一向和善有禮的贏高忽的狠狠剜了一眼贏羽,贏羽給嚇得不敢動嘴。
將閭一聽,更是憤懣,他不解,為何君父非但不允他去立軍功,而且還罰他。可是現下在章台宮前,他不敢造次。
難道說,真的就如謠言一般,君父決心要立大哥。可是早些年,君父不是對大哥厭惡的很嗎——
公子高默默無語,隻是靜靜看著跪在他前麵的大哥,也不知為何,他忽的對大哥心生恐懼。
他和七弟,是去為二哥和五弟求情所以被牽連。
可大哥不同,君父都未召見大哥,他怎的就徑直陪著他們跪。
他可不相信,大哥是為了他們幾個才主動跪在此地。
難不成,大哥是為了向君父表明,他這個大哥很愛護他們這些小弟。
贏高忽的覺得自己有些反胃,但是卻無從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