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厲色。
“汝怕是忘了,茅大夫是如何被拜為大夫的了。夫為君者,若是敢不在乎名聲,到時落個罵名,千年也洗不掉。”
“吾等居於高位,不同於閒雲野鶴,可不在乎聲名,灑脫行事,恣肆而為。”
池武聽了,麵呈愧色。
但是很快,他也被公子點醒。
大王的變化,也真是不小。從前,大王尚可聽取齊人茅焦之言,將亡故的太後接回來,可是如今,大王獨攬朝綱之時,卻也鮮少能將和大王意見相左的話聽進去。
“公子所言甚是。”
“且扶蘇現在想來,此次行動,其根本目的是為了讓齊國不戰而降。可是如今,扶蘇覺得,有時候,讓齊王見見紅,他便心裡更有數。”
“更為重要的是,扶蘇自入齊,可謂是什麼危險都未經曆過。沒有危險,那就製造危險。”
“須知扶蘇此行,可不僅僅是受到了齊人的侮辱,還遭遇了齊臣橫戟行刺。”
池武聽了,當即變色。
“公子!”
“無需驚慌,扶蘇說橫戟行刺,那橫戟便行了行刺之事。汝去幫吾做一件事。”
池武附耳過去,聽到扶蘇之言,不由得雙目一直,但是很快,他目露凶光,麵色凜然。
“臣這就去。”
看著池武出了帳。
扶蘇自言自語。
“齊王後相,想必汝等也發現了橫戟叛舉,而今,扶蘇便還汝齊國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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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的營帳裡,橫戟自然不敢睡,也睡不著,他獨自坐在黑暗之中,靜靜聽著外麵的馬蹄聲響動,還有潺潺溪水在響動。
無論如何,橫戟也不相信,公子扶蘇會替他在秦王嬴政麵前美言。
公子扶蘇已經坐實了儲君之位,如今在對付他們齊國一事上,可謂是煞費苦心,親力親為。
他這麼做,自然有他的目的。
在秦國秦王嬴政聲威極大,公子扶蘇卻是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孩子,日後如何駕馭得了秦國那一乾強臣悍將。
所以秦國公子才急著立功,打下齊國,對於公子扶蘇,無疑是大功一件。
而他,不過是公子扶蘇的一塊墊腳石而已。
等他回到秦國,早就把自己給忘了。
而自己明天要做的,就是掉腦袋的事情。
想他橫戟一世英名,而今千裡投秦,卻要落個人頭落地的結局。
思忖再三,橫戟決意,明日先找個由頭,安頓好妻兒,隨後,再想辦法從公子扶蘇身邊脫身。
正想著,帳外忽的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橫戟自然如同驚弓之鳥,騰的一下就起了身。
他問自己的貼身戍衛,“外麵發生了何事?”
可是回答他的卻是沉默。
橫戟心慌不已,按住自己腰間配劍,先是躡手躡腳來到帳門前,而後臉貼著帳幕。
“有人行刺——”
外麵忽的傳來驚呼——
橫戟嚇得卻連連往後退。
很快,池武的雷聲在軍中咆哮開來。
“明火!”
這聲音,分明就在橫戟的帳外,橫戟聽了,正要探身出去看個明白,卻看見一些紅色東西往帳內流動。
明黃色的燈光下,潔白的帳幕上,很快也濺上一團團觸目驚心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