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周仆射所言,人心之亂,在於百家各異。”
淳於越靜靜瞧著這一幕,忽然間就有了稷下學宮諸子門生齊齊辯論的味兒。
公孫謬繼續道。
“而方才周仆射曾言,皇帝陛下所定之綱《呂覽》所求正是求一。”
“既然一則治,異則危。那麼這人心之亂,其罪就在於我等百家。不知周仆射,我公孫謬可有誤解仆射之意?”
周青臣笑著回擊。
“難道公孫先生還有比周某更高明的見解?如今天下為一,但是百家尚存,百家各爭其是,實則對統一之世無益。故周某以為,既然天下為一,那麼這百家也當為一。”
這話剛一說完,堂下一片嘩然。
“一派胡言,怎能為百家之過。”
“焉有此理?”
“百家淵源不一,本質不一。如何一之?”
“諸子學說所求迥異,如何一之?”
……
堂下一片嘩然,但是這樣的場麵,李斯早已料到。
所以他才把話題交給這些百家之眾,他最後隻將此次議論的結果呈給皇帝陛下,到時再明確的告訴皇帝陛下,除了法家,百家皆當廢除。
不過到時,就不僅僅是焚書便可以解決的事情了。
這便是此事的為難之處。
皇帝陛下未同意焚書之議,完全出乎了李斯意料。
但是如今廢百家,那可比焚書更為殘酷。恐怕皇帝陛下也不會為之,尤其是有太子在側……
太子一天到晚想著以仁義稱天下,但是非但沒引起皇帝陛下的厭惡,反而皇帝陛下現在也開始玩這一套了。
給橫陽君賜國姓的事,已經說明了這一點。
這就讓李斯很費解。
他開始把握不住皇帝陛下的心了。
皇帝陛下好像對法家也變心了。
在這種情況下,皇帝陛下要他煉統一之術。是煉,不是選。
百家之學,秦國早就做出了選擇。不僅僅是秦國,其他六國也皆選擇了法家之術——尊王!
所以這統一之術究竟是什麼樣的,李斯自己已經想出了一個答案。
以法家為骨,以百家為皮。
不知道彆人有沒有想到這一點,但是他李斯已經想到了。
百家,得廢!
堂下還在議論不休。
麵對諸子名士的非議,周青臣卻還是板著麵孔。
這幫鄉野之學,因為於國家無用,所以早就為朝廷所棄。
而如今,他們更是手中沒有實權。
皇帝陛下的意思,自然是要廢掉百家。
怎麼這些人全然不懂呢。
淳於越聽著聽著,卻聽出一身汗來。
蒯通也沒想到,這秦國的大臣竟然會當眾說出這種話,這擺明了是來挑事,並非有誠心讓他們共商國事之意。
“錯在百家,是故要廢百家?這便是周仆射的意思?”
蒯通一語中的,堂中諸子名士頃刻間鴉雀無聲。
李斯撫著胡須,目不轉睛的盯著蒯通。
這個蒯通,真是有意思。
蒯通已然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而周青臣麵對這堂下共憤的場景,也微微一顫。
可是皇帝陛下的意思,不就是要求百家為一嗎。
不廢百家,如何為之。
周青臣看了看在他前麵端坐著穩如泰山的淳於越。
“百家既為亂之根源,若不廢,如何出新統一之術。”
周青臣這話說的有些像是死鴨子嘴硬了。
蒯通聽了,更為憤慨。
“是故皇帝陛下召集我等入太學共議此事,乃是叫我等自廢學派?”
李斯聞言,當即出聲製止。
“蒯通——皇帝陛下豈能由你評議?”
蒯通大為不解。
難道說,這就是秦皇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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