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意如何?”
李斯定了定神。
“臣以為,當罷黜百家,獨尊秦法。”
秦法?
嬴政現在被困在一個僵局裡。
扶蘇的一個夢,打亂了他的太多計劃。
也是扶蘇,給他指了一個方向。
但是嬴政現在覺得,他在被扶蘇牽引著走。
改革秦法,安撫萬民,方能使這秦之天下延續萬世。這是扶蘇的意思。
難道,到了朕的大秦帝國之世,要開始施仁義之政?
秦法不再適用於當世之世?
秦法最是和儒道相背,兩者之間根本無法調和。
嬴政則道。
“李斯——汝為秦效力多久了?”
“回陛下,二十五年有餘。”
“二十五年……頗久矣。”
“朕記得,你師從大名鼎鼎的荀卿,學的正是法家之術。”
“正是。”
法家之術,帝王術哉。
嬴政微微挑眉。
“朕聽聞,最近鹹陽城來了一位漁夫,他昔日靠海以捕魚為生。此人捕魚技巧十分出眾,一旦撒網,必定是滿載而歸。為了向朕顯露他的才能,他告訴朕,要朕將鹹陽一方湖賜給他。汝以為可行之?”
李斯聽了,除了詫異還是詫異。
漁夫展示捕魚之技求湖是假,指責他李斯為了一己之利力主法家才是真。
“臣惶恐。”
“你的心思,朕一向明白。‘人之賢不尚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小小倉鼠,入過廁求食也罷,住在倉庫也罷,朕都不在意。朕在意的,永遠是朕的萬裡江山。”
李斯微微抖了抖自己的身子,作揖道。
“陛下之意,臣明白了。臣會另行參詳此事。”
“朕為政亦二十五年之久,掃六合,一天下,定前無古人之偉業,成天下太平之世。方今太平之事,朕覺得,一些東西確實該變一變了。”
李斯聽得後脊骨一陣發麻。
陛下的意思,顯然是對秦法家之術不再感興趣了。
而他李斯,也被陛下明示,他曾經的技能,陛下如今不需要了。
“韓非之法,實乃帝王心術。朕已成。然而如今朕需要一套統禦天下,教化百姓的學說。李斯,朕將此事交予你一人,是因為朕相信,如果這天下真的有人能給朕這樣一套學說,那麼這個人必定是你李斯。”
“臣必不敢負陛下聖意。”
“法術,實乃帝王術。天下人皆學帝王術。未有此理,再議再定。”
李斯頓首。
“臣明白。臣回去後便複召百家,再行商議。隻是,臣還有一事。”
“說——”
“諸子名士,在野既久,有許多名士未有臣服朝廷之意。言談舉止,頗為傲慢,於秦之利祿不屑一顧。太學之議,多有人望風而來,敗興而歸。”
李斯的稟報,在嬴政耳中就是一根根逆刺。
帝王術是專為他一人所用的,但是現在,他嬴政要的是一份給天下士人,以及那幫黔首的思想。
百家之徒,多有對秦不服者。
這一點,嬴政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