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家五代為相,到了他這一代,竟然國破家衰。
為了複國,他當初都沒有厚葬自己的弟弟,將那份資財拿去養死士。
他之所以如今在外流亡,正是以為他參與了發動新鄭起事。
像他這樣因為秦國而變得身份地位和榮譽全部喪失的宗室貴族之後,天下多有。
但是在身居鹹陽宮的那個人的強勢鎮壓之下,許多人已經不敢冒頭了。
六國王室後人,多數被囚在鹹陽。前不久還有流言傳出,說六國王室之後中有人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向秦王獻媚。
這其中,韓成可是將韓國王室的臉都丟儘了。
謠言中雖然說韓成忘祖求榮,甚至於將自己的姓氏給改成了秦國國姓。張良何嘗不知,此計的毒處,這事情傳到韓國,韓國的民眾,該對韓國宗室有多寒心呢。
流亡的這些年,張良去了趙國、齊國、魏國。六國之中,趙國損失最大,如今趙國人聽到秦人就聞風喪膽,甘心去做秦人的附庸苟且過活。
而齊、魏旁支宗室,重兵鎮壓,多有隱匿,不敢露頭。
於是張良就到了楚地。
張良自然也知道秦人在打什麼算盤。
秦國人一向以自己虎狼之名自以為是,六國早滅,但是如今頻頻出招,針對沒落大族之後。其心已昭然若揭。
他們是想斬草除根。
張良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自然不輕易暴露自己。
為秦效力,那是不可能的。剩下的六國,除了楚國,已然都無和秦國抗爭之力。
楚國和其他五國都不一樣,楚國本就國土麵積可以與秦國抗衡,而且因為楚國最後是楚王率眾投降,隨後楚國士卒四處分散,顯然,楚國的有生力量未被消滅。
若要反抗秦國,張良認為,楚國將是主要力量來源。
尤其是,楚國的士兵當初紛紛逃散,最後占山為王,藏匿在鄉野之地,時不時出來與秦人作對。
他們這幫囂張,有意挑釁秦人,有強大的力量而不去掩飾,非但不能助力己身複國,反而會引火燒身。
而張良來到荊楚之地,已有數月。他來尋的人,自然也是楚國宗室後人。
但是楚國宗室之後給他的答複,卻讓張良感到憤怒。
楚國人認為,韓國已經再無複國的希望。
楚國宗室對張良的回答是,要麼他張良為他們楚國謀劃,要麼他張良就去種地。
張良聽到這樣的話,自然怒從中來。
這樣的人,不值得他效力。
楚人不肯聽他的,張良自然很無奈。
哼——
你們既然不肯聽我的,那我倒是要看看,你們這幫楚之蠻夷日後能如何。
張良穿著布衣,帶著他的大力士很快就回到了他如今棲身的住所——城中一處宅院裡。
夜裡,張良和大鐵錘都聽到外麵有馬蹄和車輛來往奔馳的聲響。
張良整夜未眠。
次日——
果不其然。
張良仆從從外麵帶回來消息,昨日壽春城中發生了起義,項氏一族原先的部下,竟然在行刑當日再次反叛抵抗秦人。
但是秦人早有準備,提前設下了大批量的弩箭手埋伏。
大鐵錘知道,他的主公是要做什麼的。但是他毫不畏懼,秦人也是他的仇敵。
大鐵錘摸著腦袋。
張家仆從對此倒是很為不解。
“沒想到,秦人這次居然如此痛下狠手。楚地三戶,本就所剩無幾,如今唯一算得上是大族的項氏一族,也滿門覆滅。”
“不過,楚國流亡士卒,竟然還願意聚集起來反抗秦國,這倒是我沒有想到的。看來,這項氏一族的人,在江東之地,頗有威望。”
張良卻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