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論語·八佾》中言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夷狄雖然有君主,還不如中原諸國沒有君主呢。
“吾國貴為中國,華夏之體,之所以與諸夷狄不同,乃在一個禮字。今陛下貴為皇帝,來泰山封禪,是為承接周天子之命,複禮溯源,實在盛舉。臣私以為,陛下務必當立周禮為之。”
嬴政聽了,臉色一青。
“汝之意,朕當複以周禮?”
扶蘇也是臉色一沉,師傅真是太過固執了。
淳於越臉色微微發青。
“陛下,季氏旅於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與?”對曰:“不能。”子曰:“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子曾曰過,從三古而始,拜祭神山事關邦國,天子才有資格祭拜,至秦以後稱為“封禪”。所以孔子說,膽敢犯禁祭泰山之人還不如普通人懂得禮規。”
嬴政聽到這裡,眼底一沉。
“陛下為既然承接周天子之命,自當凡事依周禮為之。否則日後天下名士勢必以此議論皇帝陛下。”
淳於越恭恭敬敬的說著,無論是神態還是語氣,都極為得體,但是即便這樣畢恭畢敬的請嬴政遵守禮儀,嬴政反而氣惱更甚。
陛下當承接周天子之命……
朕是皇帝,遠超天子。
嬴政萬萬沒有想到,昔日他喜歡聽到秦主水德,周主火德,秦滅周,是承接周朝的使命的說辭,如今竟然被儒生這般大肆利用。
“朕為皇帝,孰人敢謗議朕?”
嬴政神情一厲。
淳於越倒也並未露出懼色,隻是他認為,一個不重禮的國家,勢必不能長久。
淳於越隻是無奈歎氣嗎,再未說什麼。
王綰見之,隻道:
“此番祭祀泰山,隻為正陛下威名。依我之見,這虛禮,還是當少一些。”
這話一出口,
當然,努力恢複周禮,不僅僅是淳於越一個人的想法。
秦國國內,儒法素來相爭。儒家以禮樂製度鞏固宗法製,而宗法製顯然在秦國,也是紮了根的,但是儒生們最近複儒的聲音越來越大。
這似乎和朝中沒了李斯有大關係。
至少,現在,秦國不應該再有什麼大動作了,扶蘇隻希望,秦皇接下來幾年,他自己能夠安度晚年,不要再折騰什麼大事情。
而法家一向倡導實用,追求實際利益。
兩者相比,顯然法家更為實用,而儒家繁文縟節極多,在這一路上就可以看得出。
從某種意義上說,儒家的很多禮儀,正是現代人批判的封建禮教。
至於淳於越,扶蘇想著,這樣一個人,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向自我毀滅的道路。
很快,他們就要到臨淄郡了。
而淳於越的故鄉,就在臨淄郡內。
稷下學宮,需要人主持。
扶蘇走過去。
“君父——臣記得《論語·八佾》中言曰: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與其繁文縟節、奢靡鋪張,還不如簡潔樸實;與其禮儀多變、程式繁雜,還不如肅穆敬重。今君父自關中鹹陽親往泰山,於此地封禪,山高路遙,世人皆知,如此,已足以為君父重禮正名。”
“再則,君父誠心所致,金石也為開。君父攜天下名士,率我大秦虎將及銳士,彙聚這泰山之巔,遠道而來,且聲勢浩大,想必泰山之神也已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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