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望了眼王賁,當時也再沒多想,他看了看四下,而後便又駕車離開了。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但是這儀仗和軍容之盛,驚動了半座城的百姓。
嬴政回到了宮裡,他屏退那些做雜貨的小侍從,隻留了一個趙高和餘陽。
嬴政微微傾斜坐在王座上,他陷入了深思。
“朕初見王翦時,他不過是個百夫長,身邊拽著他的兒子,教他騎牛。”
王翦死了,趙高其實心裡微微有些擔憂。
沒準哪一天,他也死了呢。
萬事得早做準備。
他現在連他那個女兒的麵都很少見到。
趙高正心裡慌亂呢,嬴政卻忽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趙高望著頭上忽地冒出更多白絲的嬴政,又看到他那張忽然間老去的臉,整個人在原地被嚇了個半死。
好在,他是趙高,什麼樣的場麵都不慌。
趙高定了定神,而後道:
“陛下,過往之氏,陛下當少牽念,陛下有長生之福。這些話,當少言。”
嬴政聽了這話,便不再緬懷王翦。
尚書令忽地上前。
“陛下,當年武城侯曾入宮求見陛下,請陛下於武成侯薨後,將其徹侯之位襲於其孫王離。”
嬴政聽了,這才恍然間記起,還有這件事。
但是這個時候,嬴政也忽地意識到,他的記性並不比以前好了。
“王離。”
嬴政麵前浮現出一張年輕的臉。
“此事,交由你去辦。”
“唯。”
嬴政沉沉的歎了一口氣,而後便覺得身體疲累不堪。
“朕乏了。”
趙高會意,而後便扶著嬴政去塌邊休息了。
等到嬴政閉上雙目,隨後趙高便躡手躡腳的退出了內殿。
趙高趕去了章台,恰巧新的奏章呈了過來。
趙高遠遠便看到這些奏章,他臉上微微有些嫌惡。
“郎中令,這是來自泗水郡的奏報。一共三十冊。”
趙高很是不耐,但是他還是悠哉悠哉的走去翻動那些奏章。
凡是對帝國不利的,趙高將其丟入火爐焚毀,凡是歌頌地方政績的,趙高把他留下來。
待刪減完奏章,趙高便大搖大擺的走出了章台。
趙高心頭十分得意:陛下自以為超越了古人,實際上還是靠我趙高成全他。
沒有我,陛下隻會覺得自己是個十足的廢物。
陛下貪於權勢,不肯放權,即便是封諸公子在外,還是嫌棄諸公子所為,偌大的天下,怎麼可能一人治之。
若不是這些年來,他替他刪減這些奏章,陛下怕是早就因為過度勞累而殞命。
趙高這麼想著,越發覺得自己和嬴政的感情深厚,心頭竟然隱隱不舍得拋棄嬴政。
畢竟,給他這麼高的權位,讓他拜托了罪籍身份的人,是他嬴政。
說起來,那位平陽君。
公子羽,趙高倒是沒想到,這個小子竟然心思這麼深,他竟然這麼輕鬆,就得到了陛下的信任。
還有公子將閭,他在燕地,這一年來,燕地竟然這麼安穩,什麼大事都沒有發生。
他得把這件事彙報給東陽君。
這其中,怕是有事。
另外,太子從前的屬臣,沒想到出了宮,反而才能大顯,竟然做到了縣丞的位子。
這都是他趙高給批的。
如此,自然為的是東陽君。
隻是趙高走後,很快,餘陽又跟了進來。
他才是掌管文書的人,趙高隻是負責接收和送發。
餘陽進來後,便看到地上的火盆又在燃燒。
趙高的耳目見到這一幕,自然眼疾手快的把火盆搬了出去。
餘陽本來不覺得奇怪,但是現在,他開始感到奇怪了。
這些人,有事瞞著我……
……
……
……
王府。
王賁跪在冰冷的棺材邊上,口中像是含了黃連。
“父親,請節哀,人死不能複生。祖父已經去了,父親若是如此,祖父地下有靈,也必定心裡不暢快。”
王賁聽了,這才勉強挺著身子站了起來。
這個時候,王賁不知道,他應該感謝一個人。
若不是他,王賁不會有侍奉他父親老病的機會,更不會陪在他身邊,直到他父親生命終結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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