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陽這邊剛剛回了宮,很快趙高就收到了消息。
昨日大雪,今日雪化,天氣分外寒冷,宮中仍舊需要戒嚴,朗衛親自守在章台門前,隻是今日這馬車出入宮內比往常不下雪還要頻繁。
而且這進殿的人,還都是稀客。
曆史上嬴政追求長生不老之術,起碼有六年之久,因為追求長生之術,嬴政還做過更多的荒唐事。
不自稱朕反而叫自己真人,這不過是荒唐事裡最小的一件。
但是現在,嬴政算是提前清醒了過來。
所以嬴政接下來會做什麼呢。
多活幾年?
扶蘇搖了搖頭。
扶蘇很清楚,始皇帝和他的關係是在位者和繼位者的關係。
嬴政一日不死,他連老二都算不上。
嬴政是太陽,而他這個太子連月亮都不能做。
扶蘇這麼想著,自然心頭一緊。
這邊扶蘇剛出了殿,寒氣便從四麵襲來。
章邯尚未至,但是太史令卻已經侯在了門外。
太史令,負責占卜之事。
這個官職,是從虞夏殷商時期一直就有的。
早在上古之時,訣國之大事,需要以龜殼占卜。隻是隨著後來國家的發展壯大,有識之士自然不再迷信占卜,但是這一古老的官職和決策事情的方法都被流傳下來。
嬴政曾公然測過一卦,所解得的結果,說什麼全看後繼之君,這完全是模棱兩可的回答。
那麼此時召見太史令,又是做什麼呢。
太史令麵色沉靜,他一早得到詔令就知道皇帝陛下要問他什麼。
既然長生不老藥根本就不存於這世間,陛下無法得以不老,唯有一死。
所以如今陛下是不問長生問壽命。
但是這壽命之事,聽說陛下曾問過一個人——先國尉繚。
太史令入了殿,遠遠就看到坐在帷幕之後的皇帝。
“臣胡毋敬拜見陛下。”
“平身。”
胡毋敬不肯起,隻是應道:
“陛下,今日不宜占卜。”
嬴政自然微微沉默。
“你知朕召你何事?”
“陛下,臣鬥膽想問陛下一事。”
“說來。”
“陛下以為陛下乃人乎?”
嬴政聽了,自然臉色大變,但是他還不至於當即為了這句話失去理智。
“汝竟然敢出言侮朕?”
“臣不敢。”
“那汝此言何意?”
“陛下所為,群臣議論不止,如今陛下坑殺術士,自為迷途知返。若是繼續執迷於這等實情,臣以為不可。臣曾聽聞這世間有人舍去一切以問長生,最後餓死於山洞,也曾聽聞辟穀求道以隱匿山中。凡此種種,皆為放下執念。”
嬴政聽了這番話,隻是覺得眼前之人言談可笑滑稽。
朕掌中為天下,萬裡江山,如何放得下。
“朕謀長生,是為天下邪!”
“臣隻聽聞,這世間有人不以己為人,倒行逆施,反而因此損壽。”
嬴政聽了這話,自然被激怒了。
“放肆!”
今日胡毋敬來殿中,是為了保自己的命,可不是為了勸嬴政珍惜他自己的命。
給皇帝算壽命,算長了皇帝要殺你,算短了皇帝也要殺你。算準了,你更是得死。
胡毋敬他本就沒有任何退路。
“臣今日之所以冒犯陛下,隻是希望皇帝陛下愛惜自己的身體。陛下若是非要執著於壽命,那便是倒行逆施。”
嬴政聽了,胸膛裡一股子憾意頓時轉化為怒氣。
“朕將折壽於此?”
看著嬴政臉色大變,胡毋敬不敢再多言,他當即跪倒在地。
“陛下饒命。”
正在胡毋敬求饒的時候,謁者令忽地進了來。
“陛下,將作少府章邯已至。”
胡毋敬本來還戰戰兢兢,但是當他聽到章邯這個名字,自然想到了皇陵。
陛下畏懼死亡。
而他鋌而走險給皇帝陛下說了這些,怕是一言不慎,項上人頭不保。
嬴政聽了,隻是狠了狠心,重重歎氣道: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