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遲疑了一會兒才隔著車簾道:
“陛下,下臣也是今日才聽公子說這幾句。”
過了一會兒,趙高又故意道,“十八公子天性純良,心思無害,還請陛下不要往心裡去。”
車中,嬴政冷哼一聲。
“他縱使有這個心,也寫不出這種長詩來。”
趙高也沒說什麼。
陛下近日心力交瘁,身體的狀況也沒有往日好,隻需要再加把勁,陛下就可以歸天了。
陛下看重蒙家,但是東陽君不一樣,廷尉蒙毅沒有在太子那裡討到好處。
而另一邊,王家被蒙家壓了一大頭,小侯爺年輕氣盛,想要恢複昔日王家在朝堂之上的勢力和影響。
至於胡亥,看著已經快要成年了,其實還是個海孩子,很容易就被操控。
年輕人啊,你們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趙高心裡盤算著,怎麼把蒙毅的靠山全部扳倒,而這關鍵就是,給皇帝陛下一些不好的暗示。
陛下之所以還能撐到今日,靠的不是彆的,正是他不服輸,不服老。
隻要讓皇帝陛下意識到這一點,趙高的計謀就達成了。
陛下隻要信念崩塌,就會自然而然跟著垮掉。
至於東陽君麼,他以為,太子還是太弱勢了一點,這首詩既然寫的那麼好,何不拿出來大家共同欣賞,還可讓陛下清醒清醒。
陛下就是太自以為是了,覺得這個帝國沒了他不行,可是實際上呢,都是靠他們這些小人物奔波勞碌,他在上滿呼來喝去,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趙高這麼想著。
小小的插曲過後,馬車又開始行走。
車裡,嬴政一個人坐著。
他不是不想追查這件事,而是他已經從胡亥的表情中得知了一切。
顯然,他隻是被人所利用。
嬴政眸子一暗。
嬴政赦免了趙高,是因為很多原因,感情隻是其中之一。
但是現在,嬴政發現,趙高還是在插手一些他非常忌諱的事情。
這就讓嬴政對趙高非常反感。
再加上之前的事情,嬴政這便漸漸對趙高起了殺心。
但是他並未表露出來,這次他帶扶蘇出來,不是來帶著他出來玩的。
現在,扶蘇對於趙高的態度,則非常關鍵。
嬴政不想現在這個時候召見扶蘇,以免驚動這兩個人。
嬴政合上奏章,再也無心批複。
滔滔不絕的湘水,嘩嘩作響,不曾間歇。
嬴政撩開車簾,望著那湘水。
這水麵上看起來江心很為平靜,但是水麵之下,實則是暗潮湧動。
“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飛。蘭有秀兮,菊有芳,懷佳人兮,不能忘。泛樓船兮,濟汾河,橫中流兮,揚素波。簫鼓鳴兮,發棹歌,歡樂極兮,哀情多。少壯幾時兮,奈老何?”
這首歌,在旁人眼中也不覺得有什麼,但是到了嬴政這裡,他感觸最深。
這是未來一個和他並名而稱的皇帝所做的辭賦。
佳人、盛景,這確實是他壯年時喜歡的事物,隻是這首歌,缺了很多東西。
在嬴政看來,這首歌寫的還是多有婦人之仁,未顯出一個帝王該有的氣質來。至於他的霸氣,以一人之力威壓天下,也未有提及。
不僅如此,寫這詩的人,更加忘卻了,他秦皇手下有千軍萬馬。
嬴政細細品味這詩,自然覺得不夠味。
做這詩的人,未免太過兒女情長。
朕這樣的雄主豈會是那種留戀纏綿悱惻故事的人。
嬴政不知,他冥冥之中和一個應該出現而不會出現的皇帝來了一場跨越時空的交鋒。
嬴政對劉徹的批判是顯而易見的。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