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丞相府宅,宅中寂靜,屋簷上的雪融化後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清晰可聞。
馮長安讀到最後,臉色頓時又是一變。
“祖父——這!”
馮去疾被驚醒的恰到時候,他悠哉悠哉的伸了個懶腰,而後坐正。
“祖父,寫這份奏疏的人竟然是……”
馮長安已然是驚訝到說不出連貫的話來。
“正是當今陛下昔日呈給先帝的。先帝得到此書,可不敢公開,隻好交由我,讓我來細細參詳。倒是你,為何如此驚訝?”
馮長安定了定神,心中卻對新帝萌生了敬佩和崇拜。
“當今陛下善為文,天下鹹知。而陛下從前就提過這廢法立儒的事情,如今想來,此文還非陛下所著不可。”
“那你現在可還以為,陛下是要廢法立儒?”
馮長安猛地搖搖頭。
馮去疾伸手將帛書要了回來,而後鋪平在桌案上最後卷起又封在了銅盒裡。
“陛下是想要拿儒家之學裹在法家之術上,而且,如今天下正需要這天人大一統之術。疆域雖然為一,但是人心不一。”
馮去疾點點頭,發白的發絲被陽光照射的閃著金光。
“但是,先帝曾經說過,要做這件事,恐怕會壞了秦國的根基。先帝駕崩之前,若說對當今陛下有不放心的,那就正是此事。你彆看當今陛下和先帝個性看似迥異,實際上都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之人。”
“你昨日給了我這份陛下禦批,我便知道陛下非但沒有放棄這件事,反而已經在著手準備了。”
“讓淳於越和蒙毅分掌太學,這不正是讓抬高儒家的方式嗎。而且我近日得知,陛下有意讓幾位大儒也入值尚書台。此事,你應該也有所耳聞吧。”
“孫兒卻有所聞,但是孫兒也知道,朝中已經有人對此事頗有微詞。”
“有微詞這是自然。我秦國朝中的三公九卿,哪個不是出自法家,就是禦史王戊,其父也是法家之人。”
“可是孫兒以為,若是禦史大夫得知陛下有意要讓儒學當朝,禦史大夫並不會猶豫。”
馮去疾聽了,和馮長安兩人對視一笑。
“你這話說的不錯。所以,陛下才會越發器重王戊,甚至於,讓王戊在朝中的影響高我和蒙恬。”
馮長安終於聽到他祖父提蒙恬了。
“其實,孫兒一直不明白,明明是蒙恬對祖父的丞相之位更具威脅,為什麼祖父不為蒙恬被拜為大柱國而擔憂,反而為王戊的事情而動肝火呢。”
“祖父如今已經到了山頂上,若是掉下去,到時候摔死的可就不止祖父一個人,而是整個馮家。陛下若是真的信任蒙恬,就會讓他留在軍中,而不是選擇把他留在身邊。封大柱國為虛,奪兵權才是真。”
“先帝想要陛下委任蒙恬為丞相,也是為了將兵權收回,隻是新帝顯然是另有盤算。你看著吧,很快,帝國又會出現一位新的大將軍。至於王戊,他的背後才是真的有皇帝撐腰。”
“我如今最擔心的就是,如果我在這件事情上阻撓陛下,陛下會直接提拔王戊為丞相。”
馮長安聽了,麵色一僵,像是昨夜在被水桶裡被凍成的冰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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