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以安車征召伏生,驚動天下,但是這初次召見,卻是將地方安排在望夷宮,皇帝的寢宮所在。
雖然沒有滿朝文武迎接,但是這一舉動已經弄得天下人儘皆知,更何況秦國朝堂上的重臣呢。
馮去疾此刻在書房中急的團團轉,這可不是小事情。
先帝托付過他,務必要在這件事情上阻止二世。
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開始立儒,朝中老臣定然不依。
秦國還能經得起再改動折騰嗎。
或許目前尚還有些法家之徒不知道陛下的用意,但是他馮去疾心裡清楚的和明鏡一樣。
他是要聯合諸位大臣力反對此事,還是順著二世的心意,如果反對此事,那他就是得罪皇帝,如果順著二世,在秦國立儒,那便是得罪朝中的法家之眾。
馮毋擇已經老了,朝中的事情懶得摻和,而且這件事,就算是他願意襄助,也愛莫能助。
嫡子不在,侄子還犯了事,由皇帝給他包庇。
馮去疾自然感到為難,他們馮家如今在朝中的隻有他這一個老頭子,他要是這件事上做錯,那馮家就隻剩下他一個兒子在朝中為事,勢單力薄的。
這麼想著,馮去疾自然越發為難,他現在是真的老了,和皇帝鬥不動了。但是不鬥,秦國的江山就由著皇帝陛下折騰,若是在這件事情上引著出了什麼事……
他可就是辜負先帝了。
不要以為,在秦國,隻有蒙恬一個人是忠臣,隻有他始終惦記著先帝,儘力要保住先帝打下的萬裡江山。
馮去疾可謂是憂思發奮,但是卻不知從何處開始下手。
就在馮去疾急的團團轉的時候,府中仆役忽的跑進來稟報。
“啟稟丞相,大柱國和廷尉前來求見。”
馮去疾聽了,猛地坐起身。
“來的正是時候,快去請。”
說起來,他和蒙恬可從未交惡。
很快,身材魁梧,氣勢不凡,身著甲胄的大柱國挺立在大室內,還未開口,但是室內已被裹入一股肅然之氣。
其身後跟著的蒙毅,毅然是一臉肅穆。
但是兩人見到丞相都一前一後開始作揖。
“拜見丞相——”
馮去疾連坐都不敢,急忙回揖。
“大柱國在上,當老夫見到大柱國行禮才是。”
“丞相哪裡話。”
蒙毅亦然笑道:
“丞相眼中隻有家兄,都忘了還有我這個廷尉了。”
馮去疾挺胸單手負在身後,聞言撫著胡須哈哈大笑起來。
“廷尉與小子當初一同蒙學,老夫可是一直把廷尉當做半個兒子的,如何會忘記廷尉呢。”
幾人說說笑笑,隨後馮去疾請二位入了座。
馮去疾自然居於上位,而且不管這幾人在朝中的實際地位如何,丞相始終都是百官之首。
就算蒙恬還承襲了其父親的爵位,麵對丞相,還是低一級。
身為一朝丞相,馮去疾自然是老成持重,當下他安坐在上,看著仆從給兩位貴客斟酒,他臉頰上浮著笑意,眼底的憂慮卻無法掩藏。
馮去疾心裡高興,因為他相信,蒙氏兄弟一定是收到了什麼消息,所以才會突然拜訪他。
而從他們的舉動來看,他這個丞相在朝中還是頗有地位的,否則帝國的大柱國也不會屈尊過來了。
“不知大柱國和廷尉二人今日此來,所為何事?”
蒙恬未先說話。
其實在蒙恬眼中,從丞相帶頭尊皇帝,還接受了皇帝命令侍中侍郎染指政務的時候,丞相就已經是個見風使舵的人。
為了此事,蒙恬一直暗暗生丞相的氣,但是為了帝國內部的穩定,他也隻能先把這口氣忍下來。
可不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蒙毅見狀率先作揖,但是卻又環顧左右。
馮去疾重重的歎了口氣。
“汝等皆退下。沒有我的命令都不許進來。”
“唯。”
很快,大室內侍酒的女婢們都走了出去,大門被闔上。
蒙恬臉色鐵青。
“丞相和家父同朝為官多年,家父在世時,經常在我們兄弟二人麵前誇獎丞相做事穩重。從前先帝也對丞相委以重任,丞相在我秦國朝中,為百官之模範。”
“說起來,丞相所為之事,無有不妥之處。隻是我今日前來,卻是要冒犯丞相了。”
馮去疾聽了,臉色稍稍一變,但還是俯身作揖相問:
“大柱國乃先帝遺命之重臣,若有何指教,老夫洗耳恭聽。”
蒙恬挺直了身子,單手按壓著他的配劍,他看了看他的弟弟。
蒙毅這便道:
“蒙毅負責統籌太學,為太學祭酒。可是前不久,陛下下令要讓昔日的待詔博士仆射淳於越開設翰林院,充入有識之士,以後直接入值尚書台,是為擬寫奏章批複給皇帝陛下過目之用。而這有識之士,皆為儒生。”
馮去疾聽了,裝作才知道這件事。
“竟然有這樣的事情。”說著,馮去疾撚撚胡須。
蒙恬見狀,倒也不打算這麼快拆了丞相的台子。
“在陛下重新建立尚書台,設立侍中侍郎之初,有人認為這是新帝懶惰,勸我加以阻止。我尚未阻止,但是此事卻已經被陛下和丞相二人定下。”
這話頗有問責之意。
馮去疾聽了自然不耳順。
“但是隨著時間一久,我想丞相應該比蒙恬更為清楚,如今的尚書台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馮去疾遲疑了片刻,他看著蒙氏兄弟,緩緩呼了一口氣。
“尚書台中雖然多是位分卑下的人,但是卻都是頗有智謀在腸的人。如今的尚書台,實為皇帝陛下的智囊團。”
“丞相以為可乎?”
在這件事情上,馮去疾比較開明。
“昔日先帝在世,天下大事皆決於己身,就算有臣等輔佐,還是勞累了陛下。老夫以為,這尚書台的建立,並無不妥。”
蒙恬聽了,心中暗暗道:究竟是為了權位還是皇帝,你自己心裡清楚。
“丞相所言,倒也極是。隻是如今情況不同,陛下竟然打算要讓儒生入尚書台,丞相還以為此舉可行嗎?”
馮去疾沒想到,蒙恬竟然問的這麼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