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之意,是要在大理寺前立下一塊石碑,寫除天下之不公。”
公孫寅聽了,自然是連連低頭稱是。
周青臣是時道:
“待府吏備齊,廷尉府中的法令案例全部搬送過來,到時候便可正式開府。到時候,司寇便可廣邀群臣前來大理寺,是為開府之喜。”
周青臣,如果不是皇帝要他收了這個勢利小人入太學,蒙毅才不會讓他留在自己的身邊呢。
但是他這個建議,蒙毅聽了其實有些心動。
縱使是出身功勳武將世家的蒙毅,年紀輕輕就因為立下奇功被先帝所喜愛,出則同車,入則陪侍左右。但是蒙毅也有他的不如意。
他的不如意就是他的年齡,他太年輕了。
所以他很能理解昔日太子即當今皇帝的處境。
當一個人的地位和他的年齡不匹配,會引起許多人的非議。尤其是麵對一些飽經世事,極具才乾,功勳卓著的老臣時,會莫名陷入一種被動的境地。
這讓年紀輕輕但滿腹抱負的蒙毅入朝為官之後,備受壓抑。
他身為上卿,且身居要職,是為廷尉,但是見到其他九卿,總是要先對其行禮,以表示恭敬。
因為他歲數比其他上卿都小,這小個七八歲倒也無妨,但蒙毅比他們年輕了整整一半。
正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再加上新官上任,很快就在朝中刮起了一陣大火,整頓吏治。
隻是旁人這個血氣方剛的時候,連皇帝的腳邊都摸不到,但是蒙毅卻一躍成為上卿,自然有許多人不肯心服他。
但是如今不一樣,他非但坐穩了廷尉的位置,還成為了司寇。
即便如此,他的年紀在群臣之中,還算是較輕的,這麼一來,更是一些朝臣趨炎附勢的對象。
如今蒙毅的身後可是跟著一大幫人吹噓他。
“司寇年少有為,如今正值壯年,卻已經位極人臣,放眼朝野,司寇可是能與丞相平起平坐的人。”
周青臣如是道。
但蒙毅聽了這話,隻覺周青臣是在給他惹是非。
這誰的實權大,大家心裡都有數,但是有些話可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直接說出來。
蒙毅為廷尉多年,自然知道謹言慎行的道理。
這周青臣如此堂而皇之的說出這樣的話來,自然免不了引起蒙毅對他的厭惡。
蒙氏不想和朝中任何人為敵,隻想對皇帝效忠。
“仆射,話可不能這麼說。我隻是奉命行事,丞相乃百官之首,何來平起平坐之說。”
蒙毅一臉陰沉,周青臣隻是一個勁的彎著腰連連說自己方才心直口快,卻又不肯說自己說錯了。
就在這個時候,蒙府上忽的來了人,給蒙毅通風報信。
蒙毅聽了,自然感到詫異。
“司寇,可是蒙府出了什麼事?”
蒙家蒙老夫人,年紀大,最近躺在床上了,大家看到蒙毅這副模樣,自然而然想到了蒙老夫人。
卻不了蒙毅對著一眾大夫道:
“丞相病重了。”
眾臣聽了,先是感到意外,但是大家都心裡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這些臣子,從前非常依賴馮去疾,沒想到他們今日得知他病了,居然一個個臉上沒有任何反應,沒有一個人主動提出要去看他。
蒙毅可是一個正人君子,他見到這些人這副模樣,自然為丞相不平。
卻又是周青臣出來打破沉默。
“丞相怎麼會病呢?何時病的?病重到什麼程度?”
蒙毅也不看他。
“我不知,隻是陛下得知此事後,第一時間親自去探望了。”
蒙毅說了這番話,其他大夫當即道:
“那我等今日處理事情完畢,便一同前去探望丞相吧。”
“當是,丞相為了帝國,可謂勞苦功高啊。”
這未安牌匾的大理寺前,風景忽的大變。
這些臣子原本都是沒事做等著上任的閒人,忽的一個個盼著趕緊去看望丞相。
蒙毅見到這一幕,隻是不動聲色的看著這幫老臣。
公孫寅從始至終一語不發。
“司寇可是要前去探望?”
“兄長要我與他同去。”說罷,蒙毅便對他日後的屬官道:“毅先回府一趟,諸位輕便。”
蒙毅到是離開的瀟灑。
他哪裡知道,這些原本是大夫仆射的人心中作何想法。
拚命討好蒙毅,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司寇,更是因為,他們一旦入了大理寺,就不再是朝中大夫仆射,而是蒙毅的屬官。
屬官的實權、職務再怎麼重要,都隻是屬官,不比能在朝中直接上朝侍奉皇帝,幫助皇帝出謀劃策來的光鮮亮麗啊。
所以他們要極儘其能,把大理寺變成一個和丞相一樣平起平坐的地方,隻有這樣,才能保持他們過往的權位和光鮮。
當日傍晚,相府門前可謂賓客雲集,他們自然都是前來看望丞相。
……
……
……
鹹陽宮,章台。
“陛下,蒙氏兄弟二人去拜見丞相了。”
扶蘇聽了,擱下筆。
“大柱國真是明智之舉。”
看的出來,蒙恬已經察覺到扶蘇的用意了。
將欲敗之,必先姑之;將欲敗之,必姑輔之;將欲取之,必姑予之。’君不如予之,以驕蒙氏。
蒙氏權勢既大,自然有人嫉恨。
要把蒙氏利用到極致,同時也要對其倒台的影響也降到最低。
……
……
……
冬天走了,春天也就不遠了。
自然界的道理,放到人類社會也是通用的。
等到新春三月,二世二年春,萬物複蘇,草長鶯飛。
嬴政的宮殿墓室門口已經長出了許多小嫩芽。
章邯見了,心裡一陣淒涼,四周石壁上的苔蘚也生了出來,牆壁已經生出了綠意。
先帝,永安。
章邯對著宮門跪坐稽首,其他將卒們見到這一幕,紛紛跟著叩拜。
在一邊勞作稍作休息的那些信徒們見到這一幕,紛紛一個個圍起來觀看。
他們挖了一輩子墓,就是為了給秦始皇帝住。
這些人的後背多有變形的,也多有人腳上長了瘡癰,背上長了皮蘚。
他們立在那裡,雙目呆滯。
一雙雙眼睛裡倒映出來的都是鐵血無情的男兒對著一座碩大的墳墓行大禮。
所有在場的秦國將士,無一例外,都在以軍禮叩拜先帝。
不需要有人發號施令,他們便自顧自的做了,動作整齊劃一,是為最高禮節的軍禮。
甚至有人直接留下淚來,要知道,不打仗,許多秦將就主動來給始皇帝修陵墓。
這個時候,秦將士眼中的不是努力和戾氣,而是無儘的憂傷。
他們的背影是那麼惆悵孤寂,惹人眼中生淚。
有人雖然死了,但是卻為所有人敬仰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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