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高台上,可以望到最近的烽火台,而且可以直接瞭望到長平的屏障——太行山。
今日此時,正是趙地其他郡的郡守一齊前來朝拜二世的時候。
皇帝遠遠端坐在高台之上,垂旒遮蓋在前,本就讓人看不出麵容,身邊林立著黑甲在身、手持長劍的虎賁軍衛,以助威嚴之勢。
這些前來朝覲的郡守,自然是都認識二世的。
太子十載,已經足夠讓帝國上層的所有官僚都認識新帝了。
隻是隔著台階和垂旒,眾人看不清皇帝的麵容罷了。
太原郡、巨鹿郡、代郡、廣陽郡、河內郡、東郡六郡郡守齊齊前來拜見皇帝,另有駐地將領,一共十五人之眾。
“臣等拜見皇帝陛下。”
這些被派在外經年駐守的臣屬,要麼是有爵位在身,曾經深得嬴政信任,要麼就是被已故丞相、今丞相以及朝中上卿推舉前去的。
說白了,他們是朝中權力的向外延伸,大部分人背後代表的還是軍功貴族。
以軍功崛起的中上層階級,遠比飽受鹹陽黨派之爭,深受皇帝威懾的軍功貴戚還要頑固,難以應付。至於其屬官,也多出自秦國學法專室,總的來說,算不得多麼有地位,但是到了陌生的環境,自然而然要聽最高長官的話。
顯然,統一六國之後在全國大範圍內推行的郡縣製內部有許多不足之處尚未被解決。
官僚係統的運作,需要極其發達便利的交通作為支撐。
在當前的這種環境下,秦國人自己在心理上都是遠赴他國為官,這種被迫遠離秦國政治中心的感覺,絕不是被皇帝重用的負重之感,而是被驅逐遠離皇權的疏離失落。
河內郡駐地將領渠嬰,雖然是麵見皇帝,但是一副氣勢淩人的模樣。他心裡懷著的滿滿的都是怨恨。
身為左庶長,他的官階並不低下,曾是先帝巡行天下時陪同皇帝東遊太行山一帶的高階將領。
但是麵對二世,他顯得並沒有那麼好脾氣。
諸臣作揖朝拜完畢,謁者令代皇帝答道:
“平身。”
這一聲顯然出乎渠嬰的意外。
隨後,又是郎中令走上前,對著諸臣道:
“今日之宴會,乃皇帝陛下親自設立,專為款待諸位將軍在外經年駐守,勞苦功高。開宴。”
這隻是皇帝的賞賜宴,不是諸侯相會,連上舞上樂這些環節全部都省去了。
本以為皇帝會和他們多說幾句,沒想到,皇帝竟然這麼直接就開宴。
渠嬰眼底一暗。
一般情況下,宴會上都是皇帝親口發話,隻是今日卻是由郎中令發話,雖然有些特殊,但是符合禮製,諸臣聽到,自然有人心中開始犯嘀咕。
這議論的,自然是今日趙國城中戒嚴的事情。
渠嬰幾番按捺,最後他在騰羽的眼神暗示之下,主動上前問話。
騰羽,他的來頭可不小。他和扶蘇是同出贏秦王族的人。
隻是秦國和他國不同,秦國實行軍功爵製,對於頂著嬴氏這樣稱號的非繼承王位的庶公子子孫後裔,秦國一向是對這些庶公子施行改姓氏。
即池武乃嬴秦公族大司馬公子池之後裔。
而騰羽,他的姓氏不過是最近才誕生。但是說起他的姓氏來源,在場的人都不陌生。因為他是昔日秦國內史公子騰的後代。
公子騰是昔日安國君的庶子,年紀要比秦莊襄王(嬴異人)年輕許多。
隻是公子騰的後代,早已經遠離了秦國宗室的權力中心,他自然不能繼續冠以秦贏氏。
不管怎樣,姓氏雖然改了,但是騰羽可是和先帝是堂兄弟的關係。
簡言之,騰羽清楚的指知道,眼前的皇帝,論輩分,還算是他的晚輩。
論年紀,騰羽也確實要比扶蘇年長。
“皇帝陛下,臣騰羽問陛下安。”
高台之上,皇帝聽到這番話,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這個時候,就是不發話也不行了。
“騰庶長可是有事?”
騰羽假模假樣作揖道:
“皇帝陛下,臣聽聞皇帝陛下下令廢除六國舊氏,易姓。此舉實在是善舉,有利於陛下穩固江山。”
騰羽站在台下,根本看不清皇帝的表情,這讓他微微有些不滿。
怎麼?他這個曾經為先帝出生入死,陪侍先帝左右的人,如今新帝卻對他們如此疏遠。
楊繆從微微咬牙,隻聽高高在上的皇帝道:
“騰庶長倒是消息靈通。朕的詔令尚未頒行,騰庶長竟然率先知道了。”
騰羽有些驚訝,詔令竟然還未頒行。
皇帝這是什麼意思?
騰羽微微有些慌亂。
“臣來時路上見到不少人,他們對臣說,今日皇帝陛下今日派人封趙國宗室大廟,同時又頒布詔令廢除趙氏,還派人去讓趙國公族易姓。臣以為,陛下既然讓趙國宗室改姓氏,我想其他五國亦然如此。”
渠嬰聽著,總感覺今日氣氛不太對,似乎不適合下手。
騰羽卻繼續道:
“隻是臣非常訝異,陛下國事事務繁多,怎麼還會有空今日設宴招待我們這些人,可見皇帝陛下十分匆忙。我想陛下如此繁雜的安排,必定是和日前鹹陽城發生的事情有關。”
鹹陽——
在場的諸位,在場諸位聽到這個詞,那都是臉色一變。
更彆提高台之上安坐的那位。
就在此時,大批量的死士像是老鼠一般,忽的從地下竄出,他們紛紛從邯鄲行宮的角落湧出。
邯鄲,是個曆史悠久的城池,但也是一座管理非常混亂的城市。早些年秦國人質公子異人能逃出趙國就是鑽了趙國邯鄲城市管理混亂的空子。
即便是後來由秦國接手管理,也隻是把邯鄲城的人員構成打的更亂。亡國貴族,被秦始皇一份詔令強行從齊地、燕地遷徙到邯鄲城的齊、燕百姓、原邯鄲都城百姓、流亡逃竄的劍客,諸子百家遺散在天下的高士,各種人等兼而有之。
如此,憑借秦吏和駐將的身份在邯鄲城裡安插人手更是易如反掌。
而且邯鄲不是鹹陽國都,又有誰會在意河內郡守這樣的秦國官吏往趙地邯鄲行宮提前安插人手呢。
這個時候,渠嬰也站出來道:
“臣等聽說,禦史大夫王戊假陛下之名,排斥先帝重臣,竟然無緣無故扣押上卿姚賈,更有十二位公爵。而陛下早就知道了此事,卻始終無所作為。甚至還不辭辛苦,專程來邯鄲城召見我等。我等既然今日奉詔而來,便是要問問陛下,陛下究竟作何打算,要如何處置禦史大夫王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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