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這個燕國國君燕王噲,他可謂是春秋戰國時期最大的笑話。
燕王噲乃燕易王之子,戰國時期燕國第三十八任國君。他最出名的事就是他搞了一次春秋戰國乃至先秦時代絕無僅有的“禪讓”。這次禪讓致使燕國國內發生了一次史無前例的大混亂。
“回稟陛下,正是燕王噲。”
“燕王噲禪讓王位給相國,結果導致燕國國內太子與相國兩黨相爭,燕國國內陷入混戰。彼時齊國發兵,一舉攻下燕國,燕國幾乎就要被齊國吞並。”扶蘇頓了頓又道,“燕相子之,也算是有名的一代奸相了。”
馮去疾並未有篡皇帝位的意思,他隻是想順路撿個便宜。秦國的局勢如今這樣緊張,他隻需要稍稍推波助瀾一下,帝國內部的朝局就會穩定多了。
但看皇帝這般指桑罵槐,馮去疾不可能察覺不到。
“陛下,臣說起此事,並無他意。以陛下之真知灼見,不會不明白老臣是在說什麼。以治理千裡之地的法子去治理萬裡之疆,決然不能行。老臣一直佩服陛下,正是因為陛下當日年紀輕輕便洞察到此事。是故,自陛下繼位以來,臣一直兢兢業業,唯陛下之命是從。”
“老臣今日對陛下重提舊事,隻為問陛下一句話。老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絕不會將今夜的話說出去。還請陛下容老臣放肆。”
扶蘇麵色微微一滯,自然是不喜。
實際上,扶蘇內心是狂喜,不僅僅是因為這老狐狸竟然這麼主動從容的落入自己的圈套,這讓扶蘇和馮去疾聯手改個朝中吏治提供了契機,更重要的是,扶蘇由此對馮去疾表示十分的欣賞。
因為從馮去疾的言談中可以看出,他就發現了皇帝製度的缺陷。準確來說,是集權製度的缺陷。
春秋戰國五百年,曆代的君主都在圍繞一件事努力,那就是集權。
而秦皇嬴政把這件事做到了極致,準確的說,是嬴政、韓非、李斯這三個人把這件事做到了極致。
秦國對六國的勝利,是集權製度發展到頂峰的結果。
縱觀華夏揚揚三千年可清晰論述的曆史,曆朝曆代的興盛時期,中央集權都是達到高度統一的。
但是,在和平時期,集權製度的弊端也暴露的十分明顯。
馮去疾說起這燕王噲,眼中帶有欽佩之色,扶蘇自然更能看出他的心意。
但這個時候,非常關鍵,扶蘇不能讓馮去疾看出,他有想要動皇帝製度的意思,扶蘇要讓馮去疾感到,他是被迫的,要讓馮去疾感到,是他這個皇帝軟弱不能,而非扶蘇自己也發現了當前皇帝製度的問題所在。
否則,扶蘇會變得非常被動,你能想象滿朝文武都發現原來我們的皇帝真的是個聖人,是個一心一意想著要為天下所有人的命運負責的人嗎?
到時候滿朝文武都會跳出來逼迫皇帝,就像是燕國丞相子之對燕王噲做的那樣。
這種局麵太可怕了。
【秦朝的皇帝製度絕對不是完善的,這裡說的皇帝製度主要是指天下一人決這件事。官僚政治雖然取代了貴族政治,可是官僚體係根本就沒有建立起來。改革是反複的,需要時間,更需要循序漸進。十年前就提到過的問題,當時沒有解決掉,自然是因為條件不成熟,但是十年後的今天,條件成熟了,改革起來也還是要小心翼翼。】
世界上仿佛隻有殿中的滴漏滴答滴答的聲音。扶蘇強做忍耐之色,猶豫遲疑了好久,這才道:
“先說來與朕聽聽。”
馮去疾屏息。
“陛下,天下能一人治之乎?”
“若不能一人治之乎,當如何?”
“從前秦國的馬車上,隻有秦國的貴族們。如今帝國的一輛馬車,拉的是七國的貴族,更有我秦國的軍功貴族之後們。馬車大了,自然需要更多馬匹來拉,也需要更多馭手來駕馭馬匹。老臣言儘於此,唯望陛下深思之,老臣深恐冒犯陛下,請陛下恕罪。”
“先帝在世時,夙興夜寐,靡有朝矣。每日都要處理重達百斤的奏章。朕初繼位,重組尚書台,以尚書台侍中侍郎輔佐朕處理朝中政務,但朕仍然深覺力不從心。”
朕思前想後,決定在朝中設立六部。但是這話不能由他皇帝說出來,得由丞相說出來。
“然,祖宗之法,丞相妄圖逆乎?”
“陛下,老臣絕非此意。”
“那丞相想要做什麼?”
“陛下,老臣以為,如今天下大定,朝中本……”
扶蘇眼中泛著冷色鋒芒,就像是鷹隼,忽的發現了獵物一般。
馮去疾的狐狸尾巴終於冒了尖……
在殿中良久的沉默後,扶蘇不耐道:
“本什麼?”
“陛下,這治國不同於兼並天下。征服天下需要善謀略,懂排兵布陣的將才,但是治國則需要懂韜略,識敬畏,通六業之人。”
“今陛下為政一年,前前後後下達了數道革新利於民生的政策,就拿這官營經濟之法來說,朝中通法善戰之書居多,可是善商之人,寥寥無幾。陛下研發推廣新幣,但是隻能從朝中法士武夫之中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