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去疾十分欣慰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須,一麵昂首信步,一麵負手,大露得意之色。
殊不知,秦二世一直站在章台宮廊上看著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
“陛下,太後那邊派人傳話說太後已經等了陛下很久了。”
“朕今晚想靜一靜。”
“下臣這就回去複命。”
“叫彆人去吧,你待在朕這裡。今日你一人侍奉朕安寢。”
“唯。”
申聿不由得肅容。
皇帝陛下沉迷政務,不可自拔,雖然望夷宮才是寢宮,但是陛下很少回到寢宮
其他人見狀,再一次紛紛退下。
扶蘇帶申聿來到自己床榻邊,申聿照常為皇帝脫靴。
脫靴的時候,扶蘇忽的問:
“馮相年紀多大了?”
“六十有三。”
“確實年事已高。”
申聿聽到這話,非常訝異。
扶蘇躺在塌上,他忽的記起來,他有兩個月幾乎沒有碰女人。
“馮夫人,一向和宮中誰人交好?”
“輕揚夫人。”看皇帝臉色不善,申聿又解釋道:“輕揚夫人和馮美人同時入宮,兩人又都喜歡詩書,平時來往的近些。”
“美人?她竟然是個美人?堂堂丞相之子,在朕的後宮這麼久,居然隻是個美人。”
“是啊,陛下,馮家女子一直都是美人,未有所出,沒有封號。不過,馮相似乎也並不在意這個。畢竟,如今入宮的馮氏女,並不在馮氏家譜之上。馮美人是馮將軍特地為陛下從府中侍女中挑選的。”
申聿以為,皇帝有寵幸馮美人的意思。
“在後宮之中,馮美人算得上姿色上佳。若是陛下喜歡,下臣這就去安排。”
“這種事,用不著你給朕安排。朕要你為朕安排另一件事。”
扶蘇躺在塌上,瞪著眼看著宮殿的頂。
“朕覺得丞相已經活的已經夠久了。”
申聿兩隻眼睛忽的瞪大。
扶蘇見狀,自然不喜,當即翻身坐起,質問道:
“你怕了?”
申聿定了定神。
“陛下的吩咐,下臣定然照做,而且下臣儘力讓陛下滿意,隻是丞相位高權重,突然逝去,朝中自然有人非議。”
“朕給你兩個月的時間。朕不想再看到馮去疾活著進出鹹陽宮了。”
申聿隻覺得自己手腳發軟,這麼大的事情……
“朕給你時間,你好好處理。”
“陛下,下臣如今是尚書台侍郎,很多事做起來都不方便。而且這件事,還需要從長計議。下臣想另物色一個人,幫陛下處理此事,務必讓此事做到滴水不漏。也好到時候處理的乾淨一點,汙了陛下清譽。”
扶蘇點點頭。
看皇帝最近一直心情不佳,申聿又問:
“陛下久未回宮,宮中夫人都思念陛下許久了。”
“思念朕?”
扶蘇忽的笑笑。
“她們思念的哪是朕,而是朕的身體。”
“陛下對這種事也看的很透徹,下臣拜服。”
“明日吧。等朕明日上完早朝,讓鹹陽城中的風雨都停歇下來。”
“陛下,那李左車……”
“他自詡會射箭,日後就為朕的仆射。”
“可他是趙國舊臣,就這樣安排在陛下身邊,若是他起了複仇之心……”
“那就到了考驗朕的金吾衛的時候了。王戊呢?他現在怎麼樣?朕今日一直不得空去見他。”
“回陛下,今夜王戊已經在皇後宮中了。”
“這對兄妹,倒是為朕蒙了不少難。告訴他,朕明日早朝後親自去宮中看他。他雖然不再是禦史大夫,但是仍舊有出入宮禁之便。至於兩位上卿,十二位公爵,明日早朝後,移交給丞相。”
“交給丞相?他一定會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是朕想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申聿還是對皇帝陛下的態度突然轉變感到詫異。
“可是禦史台是新政是主要敦促和推進者,陛下如今懲罰了王禦史,但是卻有意放軍功世家之流一馬,陛下難道是打算放棄改革了嗎?”
作為新政的倡導者和最有力支持者,如果連秦二世自己都表示退縮,朝中那些頑固勢力不是更加猖獗和無法無天了嗎。
所謂新政,實質上是打開晉升通道,緩解協調社會壓力,進而確保社會穩定。
新政隻是將秦國這架馬車的結構重新調整,車輪的負載太重了。甚至於,時至今日,新政都沒有完成,這和扶蘇一開始要建立一個大秦盛事的目標,還相差甚遠!
扶蘇不由得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