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高冠在上,虎背在後,雖然是居家常服,但是豪邁颯爽之氣儘顯。
“為父本來隻是軍中一個百夫長,因為騎射功夫出眾,殺敵果敢英勇,所以被已故武成侯王翦一路提拔,年紀輕輕就舉薦成了都尉。那時候朝中要攻打燕國、攻打楚國,正是用人之際,所以我才能成為最年輕的都尉。”
“後來先帝召見了我,對我大為讚賞。那時的我,一心一意報效帝國。後來我抓到了燕太子丹,為陛下雪恥。再後來,我帶兵攻打齊國、攻打楚國。我知道,我這光輝的前半生,都是先帝給予的。”
“隻是臣子這種東西,用之則為龍,不用則為蟲。等到天下大定,朝中被過去的太子,如今的陛下掀起改革之潮,頓時文吏在朝中的地位遠高於我們這些武將。我那時居功自傲,不懂得低頭,吃了許多虧。”
“可也是經曆了那些事我才明白,自己對於帝國究竟是怎樣的存在。眼見先帝沉迷於長生之術,又放任朝中文吏與軍功兩大集團抗衡,我越發對帝國感到失望,所以我回了隴西之地。”
“人生在世,我如今也明白了。沒有人天生就是皇帝、是將軍、是大夫,世事都會隨著勢而變化。君臣之間本來就是權力互相製衡,皇帝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可是如果臣子把手中的底牌交給皇帝,無異於自刎。”
“君王要勢大權重,就必須要通過剝削壓迫臣子來實現。”
李信說起這些正事來,一臉鎮定冷靜,再也不像過去那個飛揚跋扈的少將。
李亞夫聽懂了,但是又沒聽懂。
李信這才說了心裡話:
“今日上朝,讓我生氣的並不是二世奚落於我,而是二世想要削弱我在隴西軍隊的影響力,對於一個將臣來說,這是大忌。”
“這不是過河拆橋嗎?”
李信冷哼一下,“我已經習慣了,皇帝都是這樣的。”
“可是父親如今不還是帝國太尉嗎?”
“傻兒子,這就是陛下的高明之處——明升暗降。就好比是一件華美的衣裳,又或是一個美女,外人見了隻覺得好看,但是實際上沒有任何用處。這是陛下期待你父親我在朝中的樣子,看著光鮮亮麗,其實沒有什麼用處。”
“但是這種事不能做的太明顯,否則會引起士兵嘩變。所以二世就要老夫包裝成一隻鼓,隻有外麵一層皮,裡麵是空的。用力氣敲兩下,還能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李亞夫這便聽明白了。
“所以二世給父親這樣高的職位,其實是為了把父親的權力掏空。可是,陛下為什麼要這麼做?拿父親做文章,為的是什麼呀?總不可能是看父親不爽吧。”
李信皺眉,“陛下對軍功世家,並不是第一次下手了。看看如今的帝國上下,士兵們早就被折騰的無心操練,但這正是二世的目的。朝中已經有許多人看出來,二世在下一盤大棋,二世想要把政權分出去,把軍權握在手裡。”
李亞夫覺得,他父親作為一個將軍,如今考慮的事情已經完全上升到帝國
“父親何以篤定這個啊?”
“你不要看我和當今陛下麵上多有不合,實際上你父親我還是打心底裡佩服二世,也最了解二世。俗話說,人在做,天在看。二世可是諸臣心目中公認的君王典範。陛下穩定朝綱這麼久了,你見我什麼時候扯過陛下的後腿?”
“如果不是我們這些悍將暗中支持陛下鏟除老舊軍功貴族,如今的帝國能這麼太平嗎?”
李亞夫連連點頭。
在李信心目中,從他第一次和二世接觸以來,他就感覺二世不錯,起碼心胸大。
“池武這個人,陛下將虞夫人的老娘給了他做妾。這背後本來就耐人尋味,區區妾室,本來算不得什麼。可是你要細細想想清楚,這其中的輩分倫理。陛下如果不是對池武心中懷著敬意,怎麼會一拍腦袋把夫人的母親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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