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她問道,“靈植開智後,會繼承前世的記憶嗎?”
灰衣老者正在打盹,聞言睜開眼,看了她一會兒。
“一般不會。”他慢吞吞地說道,“靈植之靈,是新生的靈。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它原本就不是普通的靈植。”老者眼神深邃,“比如,是某位大能轉世時散落的一縷神魂,依附在靈植上重生了。”
林渺心頭一震。
大能轉世?散落的神魂?
她想起了紫星蘭的“夢”。
很多光,很多聲音,有人叫它……
“怎麼確定呢?”她問道。
“沒有法子確定。”老者搖著頭,“除非它自己想起來。或者……遇到觸發記憶的人或事。”
他頓了頓:“丫頭,你養的那株草,不簡單吧?”
林渺沒有否認。
“順其自然吧。”老者重新閉上了眼睛,“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的。”
林渺道了謝,離開了藏經閣。
回靈草園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著這件事。
如果紫星蘭真是某位大能的神魂碎片,那她該怎麼辦呢?
繼續養著?還是……
她不知道。
走到園子門口時,她聽到裡麵傳來一陣喧鬨聲。
推門一看,愣住了。
院子裡,紫星蘭正用葉子卷著筆,在一塊大木板上寫字。
周圍圍了七八個符峰弟子,包括周明,都瞪大眼睛看著。
木板上寫著一行工整的字:
今日講座:如何畫好火符
下麵還列了三條要點:
一、心要靜,手要穩
二、靈力均勻,不可急躁
三、符膽要圓,符腳要利
周明看到林渺,激動地跑了過來:“師姐!你的草……你的草在講課!”
林渺:“……”
她走到木板前,看向了紫星蘭。
紫星蘭晃了晃葉片,又寫了一行:
聽懂掌聲
符峰弟子們愣了兩秒,然後就真的鼓起掌來。
掌聲熱烈得很。
紫星蘭滿意地收起了筆,用葉子指了指旁邊的石凳——那是林渺平時坐的位置。
意思是:該你了嘛。
林渺哭笑不得。
她養的不是草,而是個祖宗呀。
還是個喜歡當老師的祖宗呢。
她走到石凳前坐下,看著那群眼神炙熱的符峰弟子。
“好吧。”她認命地說道,“今天就講火符。”
講座持續了一個時辰。
林渺講著,紫星蘭在旁邊補充著——用寫字的方式。
有時候林渺講得不夠詳細,紫星蘭就會立刻在木板上寫出更細致的步驟。
有時候弟子提問,林渺還沒有回答,紫星蘭就已經寫出了答案。
一人一草,配合得可默契了。
結束時,符峰弟子們收獲滿滿,千恩萬謝地走了。
周明留到了最後,眼巴巴地看著紫星蘭:“紫星蘭前輩,我能常來聽課嗎?”
紫星蘭想了想,寫道:
學費一次五靈石
周明毫不猶豫:“行!”
林渺扶了額。
這草,不但會講課,還會收學費了呢。
等人都走了,林渺才看向了紫星蘭。
“你怎麼會懂符道呢?”她問道。
紫星蘭歪了歪花瓣,似乎在思考著。
然後它慢慢地寫道:
不知道
看著看著就會了
就像林渺看劍法能看出破綻一樣,紫星蘭看符道,似乎也能“看懂”本質。
這大概就是天道本源賦予的能力吧?
林渺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靈草園可能要變成“補習班”了。
果然,第二天,來“聽課”的弟子就更多了。
不隻有符峰的,還有丹峰的、器峰的,甚至有幾個劍峰的弟子也來了。
他們聽說這裡有株會講課的草,都想來看看稀奇。
紫星蘭來者不拒。
它準備了四塊木板,分彆對應“符”、“丹”、“器”、“劍”。
根據來人的需求,切換著主題。
林渺坐在旁邊,偶爾補充,大部分時間在……收學費。
是的,紫星蘭堅持要收學費。
理由很充分:
靈肥要錢
雲露要錢
筆和板要錢
它甚至學會了記賬。
每天晚上,林渺都能看到木牌上更新著當日的“營收”:
今日收入:八十七靈石
支出:雲露十靈石靈肥五靈石
盈餘:七十二靈石
賬目清晰,分毫不差。
趙長老笑得合不攏嘴:“丫頭,你這草,比人還精嘛!”
林渺卻有些擔憂了。
紫星蘭太聰明了,聰明到有些引人注目了。
果然,三天後,麻煩就來了。
丹霞峰一位長老親自上門,說要“請”紫星蘭去丹峰,當鎮峰靈植。
“林劍子,”那位長老語氣客氣,但是眼神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此等靈植,留在靈草園實在浪費了。我丹峰願出五千上品靈石,換它過去。”
林渺還沒有說話,紫星蘭就已經用葉子拍打著木板,寫下了一行大字:
不去
這是我家
字跡用力,透著憤怒。
長老臉色一沉:“林劍子,靈植終究是靈植,不該由著它任性的。”
林渺看了他一眼:“它是我的草。”
“但是它已經開智了,應當為宗門做出更大貢獻!”長老提高了聲音,“留在丹峰,它能幫助更多弟子,也能得到更好的培養——”
“它在這兒就很好。”林渺打斷道。
長老眯起了眼:“林劍子,你這是要違抗長老之令?”
氣氛驟然緊張了。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了:
“什麼時候,丹峰的手伸得這麼長了?”
玄鏡真人緩步走進了院子,麵色冰冷。
他看向了那位長老:“李長老,你是覺得,我執法堂管不了你了?”
李長老臉色一變:“玄鏡師兄,我這是為宗門考慮……”
“為宗門考慮?”玄鏡真人冷笑著,“我看你是為你丹峰考慮吧。五千靈石就想換走劍子的靈植?好大的算盤!”
李長老語塞了。
玄鏡真人不再理他,轉向了林渺,語氣溫和了起來:“林渺,這株草是你的,誰也不能強奪。若有誰再敢打主意,直接來找我。”
林渺點著頭道:“多謝玄鏡長老。”
玄鏡真人又看了紫星蘭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是沒有多問,轉身走了。
李長老臉色青白,最終也悻悻離開了。
等人走光了,林渺才鬆了口氣。
她走到紫星蘭旁邊,摸了摸花瓣:“放心,沒有人能帶的走你。”
紫星蘭用葉子輕輕纏住了她的手指。
然後在木板上寫道:
姐姐在哪
我在哪
字跡有些顫抖,像是在害怕著。
林渺心裡一軟。
“嗯。”她輕聲道,“我們在一起的。”
那天晚上,林渺沒有修煉。
她坐在院子裡,看著紫星蘭吸收著月華。
月光下的並蒂花,泛著淡淡的銀光,美得不真實。
這株草,從瀕死到開花,從開智到會寫字,從需要她保護到能保護自己……
她們一起走過很遠的路了。
雖然沒有知道前路還有什麼,但是……
林渺伸出了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花瓣。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她輕聲說道。
紫星蘭晃了晃葉片,花瓣微微張開了,像是在笑著。
遠處,誅仙劍在屋裡微微發著光。
劍身上的金眼,緩緩睜開了,看向了窗外的一人一草。
然後又緩緩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