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李勝利心裡頓時一冷,一種特彆不好的感覺衝擊著胸口。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醫生,她...”
醫生輕輕搖頭。
“子彈擊中了要害,我們...儘力了。她最後清醒時,讓我們轉告你...”
他的心跳頓時靜止。沒有聽到醫生後麵的話,隻看到醫生的嘴在動。
然後他跟木頭人般,被帶進了手術室,看到了他的愛人。
蒻溪安靜地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眼睛睜著,但神情平靜,帶著一絲對這個世界的不舍和留戀。
李勝利頓時跪坐在地上,輕輕握住她已經冰冷的手。
“蒻溪...”
他哽咽著,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你說過...要陪我,一起...看著兒子長大,可你...為什麼就這麼走了...!”
許媽撲上來,枯瘦的手在女兒冰涼的臉上顫抖地摩挲,幫她閉上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哭不出聲。
老周從醫生那裡,拿來了歐陽蒻溪最後的話。
一張紙條上,是醫生根據她微弱的話語記錄下來的。
“告訴勝利...彆難過...下輩子我們還要在一起...讓他好好照看兒子...替我給二老送終...!”
窗外,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北京城沉浸在慶祝勝利的喜悅中,歌聲和歡呼聲從遠處傳來。李勝利知道,這是她用生命守護的和平,這是千萬誌願軍用鮮血換來的黎明。
他將她的手輕輕放下,為她整理好衣服,擦去她嘴角的一絲血漬。
然後,他站起身,挺直脊梁,對著她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再見,蒻溪。我會幫你守護下去。”
1953年7月29日,抗美援朝戰爭勝利慶祝日。
一位年輕的軍管會女乾事,用生命守護了和平的第一天。
她的名字,和萬千誌願軍烈士一起,永遠鐫刻在曆史中,如那晚的霞光,永不褪色。
隨後失魂落魄的他被帶出了病房,歐陽廣銘、老王和陳媽聽到消息後立刻趕了過來,見到的隻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接下來的三天,他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軀殼,渾渾噩噩地操持著後事。
他去街道開證明,火化遺體,去布置靈堂。
他做這一切,有條不紊,卻又毫無生氣,仿佛靈魂的一部分已經隨著那晚的子彈,永遠留在了中山公園那片被血染紅的土地上。
出殯那天,是個陰天。長長的送行隊伍跟隨著,沉默地走出胡同,跟了很遠,直到車輛消失在去八寶山公墓的儘頭。
安葬完蒻溪,來到87號大院。
”噗通”一聲。
李勝利直挺挺地跪在了冰涼的青石地麵上,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他額頭重重的磕在地上,喉嚨哽咽,聲音嘶啞,卻一字一句,像是用儘全身力氣從胸腔裡擠壓出來。
“爸,媽,對不起……”
“是我沒用……沒保護好蒻溪……沒能……”
歐陽廣銘麵無表情,仰著頭,淚水從眼角滴落。
許媽從屋裡踉蹌著走出來,想要把他攙扶起來,但是沒有成功。
“勝利,你先起來!”
他猛的抬起頭,額頭滲出了鮮血。
可那雙空洞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火焰,帶著悲慟、自責和憤怒。看向歐陽廣銘。
“她的仇,我會親手去報,無論涉及到誰。”
歐陽廣銘通紅的雙眼目視著李勝利,緩緩走上前,伸出那雙握過槍的大手,重重的、顫抖著,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隔天,他直接來到了西苑大院。
推開老王辦公室的門,對老王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