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坐半晌下了床榻,踩著鞋到窗邊,推開窗。
彎月掛在夜空,落下銀霜一般清涼的薄光,好似事發那一夜。
她手撫在尚平坦的小腹間,仰頭看月。
許久許久,忽地扯唇,笑容譏誚。
……
二老爺衛元泰和衛玠的事情“暫時解決”後,永寧侯府維持了幾日平靜。
薑沉璧也將現有產業清清楚楚理了一遍。
她為侯府操持數年,因心底認定自己已是侯府一份子,所以賺來的銀錢、鋪子等全都入了侯府公賬。
到如今,在這京城以及周邊,唯有大風堂那間鏢行,算是她真正的私產。
當年買得隨意。
但這些年霍家父子經營得當,薑沉璧這背後的東家也年年收入頗豐。
她父母還留下一些產業在青州,有舊仆看守。
累加起來倒也是一份厚厚的底氣。
理好一切,薑沉璧叫紅蓮給大風堂那邊遞了口信。
她要親自見霍家父子一麵。
孩子如今雖還在腹中,但過不了幾個月就會藏不住肚子,她得早做打算才行。
三日後,大風堂回了信兒。
霍家父子空出了足夠的時間,隻等她前去。
薑沉璧吩咐下人套車,帶上紅蓮和青蟬,準備出府一趟。
誰料剛上回廊,不遠處傳來下人歡喜的喊聲:“好消息,二老爺和二少爺辦差回來了!”
薑沉璧腳步微微一頓。
紅蓮詫異:“先前少夫人說半月後,如今才過了十二日,他們早了三日回來啊。”
“或許路況穩妥,提前三日也正常。”
“那咱們還出去嗎?”
“為何不出去?”薑沉璧話音淡淡,邁步向前,“他們是玉皇大帝麼?還能叫我改了計劃。”
紅蓮心說:那當然不是。
可是他們回來,和二夫人姚氏一見麵,萬兩銀子和青鸞衛扣押的事情豈不是穿幫,好像留下來應對一二比較好。
但看薑沉璧秀挺背脊,淡然側臉……
紅蓮又沒多嘴。
少夫人原就是極有主見的人。
被鎖書房之後,好像更有想法,更穩得住,叫人看不太透,但又莫名信任了。
薑沉璧帶兩個婢女照常出府。
在將要出角門時和二老爺衛元泰與二少爺衛玠照了麵。
衛元泰今年四十出頭,身材已經發福,個子又不算高,立在那兒便像個粗木樁似的,蓄著須。
樣貌說不上好看,也不算難看。
一眼瞧去像個老實人。
但那雙眼睛裡卻又閃著些晦暗的光,不似表麵那般忠厚。
衛玠比他高出一個頭,今年二十三歲,倒是遺傳了幾分姚氏的精致,長眉細眼,很有些棱角。
但京中好看的人多了,他也便是尋常。
父子兩人趕路而來,風塵仆仆,更顯潦草。
竟與這雕梁畫棟的精致侯府似有些格格不入。
薑沉璧垂首見禮:“見過二叔、二弟,你們一路辛苦了。”
“快免禮。”
衛元泰嗬嗬笑著,抬了抬手:“侄媳這是要出去?”
“是。”
薑沉璧微笑著,隨口道:“知道二叔和二弟回府,特來相迎……然後出府采買些東西,晚上擺宴為你們接風洗塵。”
衛元泰捋著胡子,誇讚了句“侄媳婦總是這樣禮數周全”,叫人抬了行禮,往自己院子去了。
衛玠慢了會兒。
等下人們走遠,他停在薑沉璧身邊,朝薑沉璧傾了傾身子,用很低很低的聲音笑著說:“數月不見,嫂嫂豔光更勝從前。”